深夜,别墅的灯只留了玄关一盏。
陆景深拖着一身疲惫进门时,厨房里却传来轻微的声响。
温昭然正守着一锅小火慢炖的汤,见他回来,便盛出一碗,热气腾腾地端到他面前。
“陆先生,宵夜。”
陆景深换下西装,只着一件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他坐在餐桌旁,眉宇间的倦色藏不住。
温昭然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以后我给您送饭吧。沈秘书时间宝贵,应该用来帮您处理更重要的文件,而不是浪费在路上。”
他喝汤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灯光下,她的神情认真又坦诚,似乎只是在提出一个合理的、能提升整体效率的建议。
陆景深想起最近那个焦头烂额的竞标案,沈砚修确实分身乏术。
他低头揉了揉眉心,轻轻“嗯”了一声。
“也好,省得他来回跑。”
温昭然温和地应下,心里却盘算开了。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她可以借此近距离观察,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究竟是如何工作的,钱又是怎么赚来的。
第二天中午,温昭然提着保温食盒,第一次踏进了陆氏集团的总部大楼。
前台早已接到通知,恭敬地为她刷开了总裁专用电梯。
电梯门即将合上时,她路过茶水间,隐约听到里面几个年轻员工的交谈声。
“……昨天方案又被陆总打回来了,改了八遍!他对数据要求简直苛刻到变态,说他是活阎王都算客气的。”
“那你怎么不辞职?”
“辞职?你疯了?上哪儿找上四休三,还给放暑假寒假的公司去?我上个月业绩好,陆总还多给了两万奖金呢,美其名曰‘奶粉钱’,他居然还记得我老婆预产期是上个月!”
“就是就是,上次我妈做手术,也是陆总特批的假,还私下包了个红包,说是让我给我妈买点补品。唉,跟着这种老板,卖命也值了。”
温昭然默默记下。原来那个喜怒无常的男人,还有这样一面。
她走出电梯,正要敲响总裁办公室的门,却听见里面传来陆景深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门留着一道缝,她看见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正垂头站着,像个挨训的小学生。
“这份市场调研报告,数据是你从网上抄的,还是闭着眼睛编的?延迟交付三天,就给我看这种东西?”陆景深的语气不重,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扎在要害上,“我给你部门的预算,不是让你养一群废物。要么今天拿出能看的方案,要么你带着你的人,一起滚。”
男人连连点头,冷汗涔涔。
温昭然第一次见到他雷厉风行的一面,与在家里那个挑剔又有点病恹恹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悄悄退后几步,等那个部门经理灰头土脸地出来后,才敲了敲门。
她把饭菜一一摆在茶几上,其中有一道是她特意做的红烧肉,用的是她老家的做法,浓油赤酱,肥而不腻。
陆景深处理完手头的文件,走过来坐下,目光落在那盘红烧肉上,竟罕见地笑了。
“你做的这个,跟外面饭店做的一样。”
温昭然的耳尖瞬间烫了起来。
这句看似平淡的话,在她听来,分量却重如千钧。
这是华国人对一道家常菜的极高评价。
上一世,无论是在温家还是在周家,她做了十几年的饭。
可她端最后一道菜上桌时,面对的永远是残羹冷炙,是家人们剔着牙缝的冷言冷语。
“你也就这点做饭的本事了。”
“这都能炒咸?简直一无是处。”
那些话像一根根刺,扎了她很多年。
可现在,陆景深,这个真正挑剔到骨子里的豪门总裁,却毫不吝啬他的褒奖。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冲刷着那些陈年的委屈和伤疤。
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付出,被看见了,被认可了。
几天后,温昭然的手机收到一条银行入账短信。
她点开一看,指尖都开始发抖。
——五位数。
这一个月的工资,比她以前辛辛苦苦打工大半年的收入都多。
巨大的满足感和动力瞬间充满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立刻冲到书店,买回一堆企业管理和商务礼仪相关的书籍,准备利用睡前时间恶补。
她要让自己变得更值钱。
而在温昭然踌躇满志,规划着未来的同时,她那个早已被抛在身后的“家”,正上演着另一番景象。
周家的催债人又一次上了门。
这一次,他们没再多说废话,为首的黄毛一把揪住温子昂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狠狠掼在饭桌上。
“钱呢?说好今天还的。”黄毛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燎得人眼睛疼。
他从后腰抽出一把匕首,在桌面上“梆梆”地敲着,“再不还钱,这几根手指头,可就保不住了。”
弟弟吓得屁滚尿流,哭喊着叫妈。
母亲扑通一声跪在破旧的沙发前,对着催债人磕头求情:“大哥,再宽限几天,我们一定想办法,一定想办法……”
父亲则躲在厕所里,反锁了门,任凭外面怎么闹,就是不敢出来。
眼不见心不烦。
最终,母亲哭着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把周家给的那三十万,全部交了出去。
黄毛接过钱,点了点,嗤笑一声:“三十万?还个利息都不够。”
但他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太婆,又怕真把人逼死了惹上麻烦,便松开了温子昂。
“行了,老子今天发善心。过段时间再来拿剩下的,到时候要是再拿不出来……”他用匕首的刀背拍了拍弟弟惨白的脸,“后果自负。”
催债人走后,家里死一般的寂静。
母亲瘫在地上,疯了一样拿出手机,一遍遍拨打温昭然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不知道,温昭然早在一个月前就换了手机号。
厕所门“咔哒”一声开了,父亲探出头,左顾右盼,见人走了,才敢出来。
他看着失魂落魄的母子俩,压低了声音咒骂:“白眼狼!赔钱货!当初生下来的时候怎么没一把掐死她!你非要把她养这么大,空浪费钱,有什么用?!”
一旁惊魂未定的弟弟也跟着附和:“就是!都是她惹的祸!”
母亲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弱弱地反驳了一句:“要不是她……这三十万也没有……”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父亲的无能狂怒。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板凳,吼道:“那现在怎么办?!上哪儿去弄那么多钱?下次他们再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剁掉我宝贝儿子的手指头吧!”
“要剁,也该去剁那个赔钱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