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桐看着她，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显得愈发深邃。
“买卖人体器官未遂，是重罪。”
她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就算她有自首情节，可以酌情轻判，但至少也要在里面待上好几年。”
几年。
这个词让高瑶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岑桐以为她又要哭了，她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如果……你没地方去，”岑桐的声音放缓了些，“可以先住在这里。”
高瑶摇了摇头，眼里的水光被她强行忍了回去。
“不了，谢谢你，岑桐姐。”她第一次如此郑重地拒绝别人的好意，“我明天就回家。我……我没事的。大不了，真的有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我再来麻烦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岑桐看着她，没有再劝。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
第二天，岑桐还是不放心，亲自送高瑶回了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屋子里因为几日无人，积了一层薄灰，还残留着高瑶昨晚留下的血腥气。岑桐什么也没说，挽起袖子，找来抹布和水桶，帮着她一起打扫。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家具挪动的声音和水声在房间里回响。
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最原始的体力劳动，才能将那些附着在记忆里的肮脏和绝望，一点点擦去。
就在她们快要收拾完的时候，那扇脆弱的铁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砰——！”
像是有人用脚在外面猛踹！
紧接着，是粗暴的砸门声和不堪入耳的咒骂：“开门！苏桂芬你个老娘们，给老子滚出来！以为躲着就没事了？！”
高瑶的脸“唰”地一下白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岑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认得这个声音，就是之前苏母在黑市联系的那个买家，那个言语猥琐的老光棍。
“待在屋里，别出来！”岑桐将高瑶一把推进卧室，语气不容置喙。
她转身走向大门，在经过卧室门时，手腕一转，用钥匙从外面将房门反锁。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高瑶所有的退路，也隔绝了她冲出来添乱的可能。
岑桐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那扇被踹得摇摇欲坠的铁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那个满脸横肉、眼露凶光的老光棍。
他看到开门的是岑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更加阴沉的笑。
“苏桂芬呢？”
“她被抓了。”岑桐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和她的交易，现在是呈堂证供。有事，去警局找她。”
“抓了？”
老光棍愣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啐了一口，“老子管她是被抓了还是死了！她欠我的东西，今天必须有个说法！”
他说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就肆无忌惮地在岑桐身上来回打量，那目光仿佛能剥人衣服。
“既然她不在，那就你来赔！”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岑桐的手腕，就要把她往外拖！
“放手！”岑桐眼神一厉，另一只手化作手刀，精准地砍向他的手腕关节！
老光棍吃痛，下意识地松了手，但常年打架的本能让他反应极快，反手一巴掌就朝岑桐脸上扇来！
岑桐侧身躲过，却没能完全避开，被他粗壮的手臂扫到了肩膀，整个人踉跄着撞在墙上。
“臭娘们还敢还手！”老光棍彻底被激怒了，像一头蛮牛般冲上来，死死箍住岑桐的胳膊，强行将她往楼下拖去。
“流氓！救命啊！”岑桐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呼救。
她的喊声在老旧的楼道里回荡，几扇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但看到是那个老光棍在行凶，又都“砰”的一声，立刻关紧了。
“喊啊！你再大声点！”
老光棍脸上露出狰狞得意的笑，“老子早就跟这楼里这帮孙子打过招呼了，谁敢多管闲事，我第一个就拆了他家！没人会来救你的！”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卧室里，高瑶听到外面的动静，疯了一样地拍打着房门，哭喊着：“岑桐姐！岑桐姐你怎么样了！放我出去！”
可那扇被反锁的门，成了她无法逾越的天堑。
岑桐被一路拖拽到楼下，刺眼的阳光让她一阵眩晕。老光棍拽着她，径直朝着旁边一个阴暗、散发着馊味的巷口走去。
那里是监控的死角。
岑桐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知道，一旦被拖进那个巷子，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她的脚即将被拖入巷口阴影的那一刻，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巷口。
那人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但身形挺拔如松。
老光棍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抓住岑桐的那只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给扣住了。
“放开她。”
冰冷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老光棍下意识地回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眼神里的森然寒意，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你他妈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手腕处传来！
“啊——！”
老光棍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整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无力地垂了下去。
来人没有丝毫停顿，抬起一脚，精准地踹在他的膝盖窝。
老光棍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自己被折断的手臂，疼得满地打滚。
岑桐脱力地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着。
她抬起头，这才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季重阳。
他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只是此刻，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算计的眼睛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滔天怒火。
“谢谢。”
岑桐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扶着墙壁站直身体，看向季重阳的眼神复杂。
道谢是出于本能，但更多的，是意外。
“我本来是去学校找你，”季重阳收回了踩在老光棍身上的脚，看也没看地上哀嚎的男人，目光径直落在岑桐身上，“你不在实验室，我找了一圈，才找到这里。”
他的解释言简意赅，却让岑桐心中的疑惑更深。
“找我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