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这台机子不能停，你帮我先看一会儿，我有事儿出去一趟。”
中年男人拍了拍已经制作好的几个零件，而后又交代了一些简单的注意事项，便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厂棚。
顾连海对此虽然有些疑惑，但也不忘继续手上的工作。
直到一旁工友的讨论声传入耳朵里。
“你们都不知道吧，组长的小舅子出事儿了，他刚刚走的这么着急就是去办这事儿的。”
“听说他小舅子在的那家养猪场被查出来贪污，而且款项还不小呢，好像是一个十来岁的女学生举报的，所有证据都齐全，这下次怕是要跑不掉喽。”
“就是说，也不知道这事儿会不会对组长有影响，你说他要是也牵连转走了，那这个组长的位置岂不是……”
话音未落，他身旁的人便暗戳戳碰了他一下，眼神示意着一旁正干活的顾连海。
厂子里的人都知道，顾连海退伍后转业来到这儿，就是他们组长一手带着的。
这师徒俩的关系好的很。
刚刚这些话要是让顾连海知道，必定不乐意。
“那个，顾连海同志。”
刚刚转八卦的工友走到顾连海身边，似有些看热闹的模样，笑着道：“就是刚刚那事儿，你知不知道内幕？”
“你指的什么？”
“就是，你师父他小舅子那事儿，你身为他的爱徒，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吧？”
面对工友的好奇，顾连海眸色微沉，手头握着机器把手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面前机子的炉温，随口回答道：“师父的家事，我一个外人怎么能知道，这事儿你用不着问我。如果师父的小舅子贪污为真，甚至都不用你去查，报纸早晚会登新闻的。”
见从顾连海这里逃不出什么消息，那工友便觉得没去，耸耸肩正准备要离开。
此时，顾连海却突然开口：“你说举报的人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
“啊，是啊，怎么？你别的没听进去，倒是听进去这件事儿了？”
工友意味很深的看向对方，“上面派人下来调查，她肯定也得跟着一起，说不定你现在去猪肉串，还能碰到那女学生呢。”
说罢，他还做了个两人亲嘴的手势，随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听着几人刚刚说的这些，顾连海的思绪不由得被拉回昨天。
他轮休，上街准备去买东西时，却碰到了刚从一家饲料店出来的岑桐。
两人四目相对时，岑桐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顾连海先避开了视线。
见此情景，岑桐干脆直接上前，“顾同志，自从那天晚上聊过以后，你现在好像很怕我的样子？怎么？就对我如此避之不及吗？”
“你到底是满了我多大多严重的事情，居然宁可躲着，也不愿意说清楚一切。”
看着许久未见，却又近在咫尺的身影，顾连海心跳不由得加快。
他下意识的盯着她咽了口水，大脑却是格外混乱的。
“我……我没有躲着你，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凑巧碰上罢了。”
顾连海悄悄后退了几步，想要和岑桐保持一些距离。
可这次，岑桐像是下定了心思，必须要和他探个究竟似的。
他后退一步，她便前进一步。
直到将顾连海整个人逼到了墙角，退伍可退。
“岑，岑桐，男女授受不亲。”
听到顾连海被逼的连这种词都说了出来，岑桐没认出“噗嗤”一笑，这才主动后退几步保持距离。
“顾同志，用不着这么紧张，大庭广众的我又不是对你做什么。”
岑桐理了理思绪，视线落在手中拿着的一张写满了不少家饲料厂销售情况的信纸上。
思索片刻后，开口问道：“顾连海，我有个事儿想要问一下你。”
“什么？我没有……”
“不是隐瞒不隐瞒的事情，是关于……国营厂子的。”
岑桐虽然来到这儿有几个月了，也在前世学习的时候了解过一些简单的六十年代国营厂的运作模式。
可至于里面人员的具体构成和交替，她是不怎么清楚的。
所以，还需要眼前这位正在国营厂上班的人来帮自己讲解一二。
“就比如说，前任场长以为个人原因，还没退休就离职了，那这个位置谁来代替？副厂长吗？那如果副厂长也出问题了呢？”
顾连海压根没想到话题会转的这么快，还是一下子从感情方面，跳到了工作方面。
他一下子缓了好久，这才反应过来，开口：“不一定，一般正常情况下，都会是由上头管理的重新从党员里选一位新的继位，很少一部分是副厂长升职的。”
“关系户？”
岑桐毫不犹豫的说穿问题的根本。
顾连海下意识的张口想要反驳，却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变成了肯定“是”。
得到回答，岑桐了然于心。
“那要是，正高厂子的领导层都出现问题了，那这个厂子是派人空降，还是直接倒闭？”
“不可能会有这个情况，怎么也得剩下几个……”
“就有这个可能。”
岑桐认真道：“你说，要是这个厂子的领导层都出现了问题，上头是会多派几个人下来，还是重新招募有能力的人？”
面对岑桐的询问，当时的他给出的答案是，“场长由上面领导层派党员下来管理，其余位置，则是能力者优先。”
当时的他买对这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题，还没有想过会发生什么。
可如今看来，是他意识到的太晚了。
……
与此同时，国营养猪场。
“王主任，不知道您突然下来视察工作，实在是有失远迎。”
“我已经在会议室备好茶水了，不如咱们先到会议室坐一坐，我也好和您汇报这段时间的运营情况。”
岑桐随着县里的几位领导来到养猪场时，大老远的便看见了场长带着一帮子管理层在门口迎接。
见到领导身边跟着的岑桐时，眼底的阴冷险些就没掩盖得住。
不过她不在乎这些，毕竟，他们这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赵厂长客气了，喝茶就不必了，咱们直接去养猪棚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