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东的晨光透过玻璃幕墙时，我正反复看着昨夜测试数据的最终版报告。
内线电话突然响起，庄总的声音少见地带着急迫：“晓阳，带上合规文件立刻来小会议室。”
推开会议室门时，安全部的刘万青正指着投影屏幕：“霍尼德旗下的这家新机构，注册地是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与之前试图窃取数据的组织有交叉关联。”
我把文件放在桌上：“他们这次以什么名义接触？”
“供应链解决方案供应商。”刘万青切换PPT页面，“声称能提供比兰海更优惠的控制阀替代品，但要求开放部分数据接口作兼容性测试。”
庄总转头看我：“技术层面是否合理？”
“动态精度数据属于核心工艺参数。”我点开产品手册条款。
“这里写着需要实时传输压力波动值，这相当于把炼油工艺曲线拱手相让。”
门被轻轻敲响。集团安全部的周伟拿着档案袋走进来，我起身和他握手时注意到他虎口有刚结痂的划伤。
“这是总部刚梳理的关联图谱。”周伟抽出文件时露出小臂的医用胶布。
“该机构三个月内连续接触过三家装备制造企业，其中两家事后发生过数据泄露。”
我突然想起什么：“张俪，把昨天霍尼德撤诉的公告调出来。”
投影屏上并列展示着两份文件。我指着时间戳：“他们欧洲总部凌晨两点发布撤诉声明，而这家子公司却在上午九点准时发来合作邀请，这是跨时区的协同作战。”
周伟突然笑出声：“林主管注意到关键了。我们追踪到对方IP地址的物理定位……”
他敲键盘调出地图，“就在霍尼德总部大楼三层。”
会议室响起几声了然的轻笑。我转向庄总：“建议双线应对。明面上走正规商务洽谈流程，暗地里请安全部门布控。”
刘万青立即接话：“已经安排反窃密小组介入，会在会谈室布置信号干扰装置。”
“等等。”周伟突然放大合同附件里的小字条款，“这里要求安装他们的监控软件。”
“美其名曰‘设备健康度监测’！典型的木马植入手法。”
我拿起红笔圈出条款：“反向提议，要求他们接入我们的监控系统。如果拒绝，就坐实了意图不轨。”
庄总点头时，手机突然震动。他看了眼消息皱眉：“采购部老宋刚收到对方赠送的样品，现在坚持要尽快推进合作。”
周伟立刻站起来：“样品在哪？必须马上隔离检测！”
我们赶到仓库时，老宋正拆开木质包装箱。周伟一个箭步按住他手腕：“别动！包装材料可能带感应装置。”
检测小组的仪器很快发出警报。刘万青盯着读数脸色凝重：“木箱夹层有被动式信号中继器，能窃取半径百米内的通讯信号。”
老宋吓得后退两步：“他们说只是普通工业传感器……”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我指着说明书上的环保认证标志，“连防伪标识都是伪造的。”
“如果没发现，整个仓库区的数据都会被监控。”
回到会议室时，庄总亲自给集团李部长打电话：“建议全线封杀该机构，并通报行业协会。”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我：“晓阳，你负责起草技术安全预警通告。要明确写出他们如何利用供应链漏洞进行渗透。”
周伟补充道：“加上典型案例分析。比如刚才的木质包装箱窃密手段，很多企业容易忽略这个细节。”
张俪端着咖啡进来：“对方又发邮件了，问什么时候能安排技术交流会。”
我直接把预警通告草稿转屏幕共享：“回复邮件时附上这个文件，标题写，关于防范以合作为名的新型工业数据窃密行为的提醒。”
当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周伟突然说：“等等看对方反应。如果真是间谍机构，三分钟内就会断联。”
所有人盯着电子时钟。当秒针转过第二圈时，张俪突然惊呼：“对方邮箱显示已撤回！”
刘万青拍桌而起：“立即启动应急预案！周工，麻烦你协调总部追踪其他关联账户。”
我看着瞬间乱起来的会议室，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那年他在克拉玛依处理井喷事故后说过：“危险从来不会打扮成恶魔的模样，它总是穿着机会的外衣。”
庄总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晓阳，你们部门要立即升级供应商准入审核规范。”
“已经在拟订新规。”我调出草案，“所有境外供应商必须通过三级安全审查，特别是涉及数据接口的……”
话没说完就被电话铃声打断。张长河在免提里语速飞快：“刚发现对方注册了十余家名字相近的空壳公司，正在同时接触多家能源企业。”
周伟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必须立即发布行业级警报。庄总，请授权启用紧急通报通道。”
我看着迅速行动起来的人群，突然对张俪招手：“通知全员召开视频会议。我们要把今天的事做成安全教育案例。”
当投影屏亮起全国分公司连线界面时，我调整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事，现在通报一起最新识别的工业间谍攻击事件。攻击者伪装成供应商，试图通过赠送样品的方式植入窃密装置。”
“请大家立即排查近期收到的所有礼品类物品，特别是包装材料……”
视频会议持续到中午。结束时技术部的赵万里发来消息：“我们已经开发出包装材料检测程序，可以扫描识别夹带电子元件的木箱。”
我立即回复：“请立即部署到各分公司安检口。”
下午两点，周伟带着最新调查报告回来：“又发现两家关联企业，都是去年新注册的贸易公司。他们的共同点是都申请过设备安装资质。”
刘万青指着地图上的标记点：“这些公司分布在不同省份，但都靠近我们的重点项目基地。”
张俪突然举着平板跑进来：“对方又用新邮箱发来合作意向书，这次署名变成‘环球工业解决方案公司’。”
周伟冷笑：“换马甲的速度倒挺快。我来安排技术反制。”
我按住他拿电话的手：“等等。既然他们想玩，我们就奉陪到底。张俪俪，回复邮件表示欢迎合作，邀请他们下周来上海详谈。”
庄总皱眉：“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我们已经识破他们的手段，现在轮到我们掌握主动权。”我调出安全部门的监控方案，“正好借此机会摸清他们的整个网络。”
周伟立即领会：“我马上布置会场监控系统，争取追踪到他们的线下联系人。”
接下来的三天，我们一边准备“合作会谈”，一边加紧升级安防系统。
第三天下午，张长河拿着法律文书来找我：“根据新规，我们已经可以依法冻结可疑供应商的账户。”
我看着法务部拟定的新条款赞叹：“这条关于数据主权的主张写得很好，任何在中国境内产生的工业数据，其所有权都属于中国企业。”
事后总结会上，庄总感慨道：“这次能及时识破阴谋，全靠各部门协同作战。”
我看着窗外璀璨的灯火轻声说：“这就是新时代的战场。没有硝烟，但同样需要守护。”
周伟站在我身边点头：“而且这个战场无处不在。可能是一份合同，一个邮件，甚至是一个包装箱。”
“但只要我们保持警惕，”我转身面对团队成员，“就能在任何战场守住防线。”
散会后已是华灯初上。我靠着走廊窗台查看新规反馈，周伟拿着两杯咖啡走过来：“林主管今天反应很快。”
“吃过亏才能长记性。”我接过咖啡时注意到他手背的伤口，“你这是？”
他不在意地甩甩手：“昨天不小心蹭的。有个家伙把窃听器藏进轴承里，拆解时玩了点小花招。”
我们同时沉默下来，窗外陆家嘴的霓虹映在咖啡杯里。我轻声开口：“有时候觉得，我们这代人的战场实在太安静了。”
周伟突然笑了：“安静？你听。”
远处传来海关大楼的报时钟声，而他的手机正不断震动收到新消息。
我们相视而笑时，张俪俪抱着平板跑过来：“晓阳姐，刚收到三十六家企业发来的安全自查报告！”
新时代的战场没有硝烟，但守护国家的战线永远有人值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