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拧开笔帽敲了敲桌面:“现在开始专项组首次会议。赵工,先同步技术痛点。”
赵万里把三份文件推过来:“霍尼德的控制阀最大问题是动态精度衰减。兰海的产品耐腐蚀性达标,但响应速度慢0.3秒。”
“0.3秒在高压环境下足够引发连锁反应。”韩昌明突然插话。这位系统测试部的老工程师平时很少开口,现在手指正死死掐着数据表边缘。
我转向法务部的张长河:“专利规避方案什么时候能落地?”
“正在做国际专利库比对。”他推了下眼镜,“但有个隐患,霍尼德去年申请过动态补偿算法的专利包,很可能覆盖了兰海的改进路径。”
张俪小声问:“那如果兰海调整算法模块……”
“意味着全部推倒重来。”赵万里突然站起来,“给我看兰海的实验室实时数据。”
投影屏亮起兰海那边的画面,王涛的声音夹杂着风声传来:“各位,我们现在就在兰海总装车间。赵工,请讲具体测试项。”
“先做极端压差测试。”赵万里抓过话筒,“把压力值调到设计标准的百分之一百二。”
画面里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十分钟后王涛的声音发颤:“阀体出现裂纹……”
会议室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我按住突突跳的太阳穴:“韩工,你当年参与过三峡泄洪阀项目吧?”
韩昌明猛地抬头:“你是说?”
“超压状态下用分层泄压法。”我抓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示意图,“把单次承压改成三段式缓冲,能不能解决?”
老工程师突然笑了:“数据!给我兰海材料的疲劳系数!”
键盘敲击声中,张俪突然举手:“晓阳姐,刚收到霍尼德的律师函。他们要求我们立即停止所有逆向研发。”
张长河冷笑:“果然来了。林主管,建议立刻启动专利无效宣告程序。”
“不。”我把笔一扔,“赵工,兰海的阀体是不是用了新型钛合金?”
得到肯定答复后我转向法务:“霍尼德的专利基于铬钼钢材料。如果我们用完全不同的材料体系实现更优性能,就不构成侵权。”
“天才!”张长河猛地拍桌,“这叫‘绕过设计’!”
电话突然响起。庄总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迫:“晓阳,集团刚收到消息。霍尼德正在游说欧盟将兰海列入管制清单。”
我打开免提让所有人听见:“那就比速度。王涛!听见了吗?我要你们七十二小时内完成新方案所有测试!”
画面里的王涛抹了把脸:“需要兰海总工授权开放全部研发数据。”
“等着。”我按下内部通讯键,“给我接兰海董事长专线。”
三声忙音后传来沉稳的男声:“我是周海峰。”
“周董,我是长城石化上海分公司林晓阳。现在欧盟可能封杀你们的出口资质,而我们有解决方案。”
我盯着屏幕里逐渐扩大的裂缝,“请授权开放T-3型钛合金的全部参数数据库。”
电话那头沉默五秒:“给我个理由。”
“三个理由。第一,我们可以共享分层泄压专利。第二,长城石化未来五年采购量保证。”
“第三……”我深吸一口气,“这是中国能源装备唯一不被卡脖子的机会。”
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声:“数据库密码发到王涛手机了。顺便说一句,”周海峰声音里突然带上了一丝笑意。
“你是林晓阳?我和你父亲是克拉玛依钻井队的战友。”
挂断时发现全场都在盯着我。韩昌明眼眶发红地嘟囔:“老队长的闺女啊……”
赵万里突然砸了下桌子:“数据收到了!重新计算承压值,超出设计标准百分之一百五!”
欢呼声还没响起,张俪又抱着电脑冲过来:“晓阳姐!霍尼德刚刚发布公告,宣称我们窃取商业机密!”
“来得正好。”我扯过话筒,“王涛,现在开始全程录像!每个测试环节都要有第三方公证!张部长,立即反诉霍尼德诽谤!”
张长河边打字边笑:“早就准备好材料了。”
午夜十一点的会议室飘着咖啡香。当屏幕里传来王涛嘶哑的“测试通过”时,韩昌明突然哼起《勘探队之歌》。
老人们跟着哼唱的声浪中,我敲下最终决策:“专项组全体注意,即日起启用新命名,长城系列控制阀。”
“等等!”质量控制部的李锐突然指着实时数据曲线,“在第一百零七次循环测试时,传感器显示有0.05秒的异常波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那个微小的波动上。赵万里放大数据图:“是随机干扰还是系统性问题?”
韩昌明凑近屏幕看了半晌:“像是密封件在极限工况下的微变形。虽然没超过安全阈值,但必须解决。”
我立刻接通兰海现场:“王涛,检查阀芯密封件磨损情况。”
画面一阵晃动后,王涛带着手套的手出现在镜头前:“确实有轻微磨损痕迹。这种纳米复合材料的耐受性还是差了点。”
“材料实验室谁值班?”我转头问。
张俪快速查询值班表:“是新材料组的刘博士,我马上接通他。”
视频里出现一位穿白大褂的年轻研究员。听完问题后,他想了想说:“我们最近研发的陶瓷基复合材料或许可以试试,耐磨性提高三倍,但还没经过极端工况验证。”
“现在就是最好的验证机会。”我当即拍板,“立刻调取样品送到青海现场。王涛,你们准备进行对比测试。”
三小时后,新型密封件通过紧急通道送达兰海车间。
当测试数据重新开始滚动时,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直到第两百次循环测试结束,曲线依然平稳。
“成功了!”王涛在画面里举起新的密封件,“零磨损!”
张长河突然举手:“林主管,刚收到消息,霍尼德撤诉了。”
“他们倒是识相。”韩昌明哼了一声。
“不是识相,是明智。”我环视会议室里疲惫却兴奋的同事们,“当我们拿出更优的解决方案时,所有的诋毁都不攻自破。”
庄总的消息在凌晨弹出:“欧盟撤销了对兰海的限制动议。”
我靠在走廊尽头回消息,玻璃幕墙外浦东的灯火像落地的银河。
这一刻我深深体会到,真正的自主创新从来不是闭门造车,而是在直面挑战时展现出的智慧与韧性。
就像父亲那代人在戈壁滩上打出第一口油井,今天我们也在用新的方式,为国家的能源安全筑起新的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