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是妈妈发来的消息：“阳阳，快到了吗？你爸把汤都热了三回了。”
我飞快打字回复：“高铁快要到站了，晚饭前肯定能到家。”
车轮碾过熟悉的巷口，晚风里飘着谁家炒菜的香味。我拎着给爸妈买的东西，一抬头，看见我家窗户透出的暖光。
门没锁，我推开就喊：“妈，爸，我回来了。”
我妈系着围裙从厨房小跑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哎呀，可算到了！快进来快进来，路上堵不堵啊？”
“还行，周末这个点不算太堵。”我放下东西，换鞋。
我爸从客厅沙发上站起来，推了推老花镜：“回来就好。工作都忙完了？”
“告一段落，项目刚批下来。”我走到客厅，把手里一个纸袋递给他，“给您买了点新茶叶，尝尝。”
我妈已经跟了过来，拉着我胳膊上下看：“又瘦了！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跟你说了多少次，项目再要紧，饭也得一口一口吃。”
“哪有瘦，体重没变。”我笑着任她打量，“妈，您又做什么好吃的了？这么香。”
“都是你爱吃的。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你爸非说要给你熬的鸡汤。”
我妈说着又往厨房走，“你先坐会儿，还有个青菜，马上就好。”
我爸已经泡上了新茶，茶香袅袅飘起来。“批了就好，批了就好。”他重复了两句，点点头，“接下来更忙吧？”
“嗯，马上就要全面启动了。”我接过他递来的茶杯，暖意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饭桌上很快就摆满了。我妈不停给我夹菜：“多吃点，这个排骨我炖了好久，肯定烂糊。”
“够了够了妈，碗里都堆不下了。”
“你在外面能吃上什么可口的？回来就得多吃点。”她又给我舀了一碗汤。
“这鸡汤，你爸守着小火煨了一下午，一滴水都没多加。”
我喝了一口，鲜香温热，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好喝。”我说道。
我爸抿了口酒，问道：“这次这个项目，听说挺不容易？涉及到不少新东西。”
“嗯，碳捕集利用与封存，算是新尝试。安全、环保、数据、社区，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到，评估报告就写了几百页。”
“该！”我爸放下酒杯，语气郑重，“这种事，就得想周全。”
“宁可前期麻烦点，也别给后面留隐患。我们那会儿搞项目，最怕的就是‘没想到’三个字。”
“知道。所以我们这回把能想到的，没想到可能发生的，都做了预案。”
我妈插话：“工作上的事待会儿再说，先让阳阳好好吃饭。阳阳，尝尝这个鱼，新鲜的。”
我低头吃鱼，肉质鲜嫩。
安静吃了几口，我妈又开口：“这次……能在家待几天？”
我筷子顿了一下：“明天下午就得走。晚上还有个视频会，明天上午项目组要开协调会，很多事情要布置。”
她眼里的光肉眼可见的暗了下来，随即又笑起来：“忙点好，忙点说明重要。就是别太累着自己。”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就是觉得这房子，平时就我跟你爸两个人，太静了。你回来，才有点家的热闹气儿。”
我心里一阵苦涩，放下碗：“妈，对不起啊，这几年……陪你们的时间太少了。”
“傻孩子，跟我们说什么对不起。”我妈给我盛汤。
“你干的是正事，是大好事。我们懂。”
“就是……就是有时候看着新闻，说哪里又有什么安全事故，心里就揪着，怕你那么拼，再顾不上自己。”
我爸开口：“她心里有数，你甭瞎操心。咱们这把老骨头，不给她添乱，就是支持她了。”
“我怎么是添乱？我这是关心！”我妈嗔怪地看了我爸一眼，又转向我。
“你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就是最大的好了。工作嘛，尽力就行，别硬撑。”
“嗯，我知道。”我点点头，“等项目顺利上轨道了，应该能稍微轻松点。到时候……我常回来看看。”
“工作要紧。”我爸摆摆手，“家里没事，你不用惦记。我俩好着呢。”
吃完饭，我抢着去洗碗。
我妈在旁边擦料理台，絮絮叨叨说着邻居家的琐事，谁家孩子结婚了，谁家添了孙子。
水流声和她的说话声混在一起，有一种让人心安的热闹。
收拾停当，回到客厅，我爸正在看新闻。我在他旁边坐下。
新闻里正好在报道一个大型工程竣工。
我爸忽然感慨：“看着你们现在这些项目，技术是越来越先进了，考虑得也越来越周全。”
“好啊，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战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搞法。”
他转头看我，眼神里有种我很少见到的复杂情绪，像是骄傲，又像是心疼。
“你那项目批下来的章，不容易吧？比你爸我当年跑断腿才盖来的那个，分量重多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也……还好。主要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在我跟前还谦虚？”我爸笑了笑，“你那股劲儿，像我。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好啊，挺好。”
电视里的新闻播完了，开始放广告。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妈拿起遥控器调小了音量，客厅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车声。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我耳朵里：“阳阳，回来就好。别太累。你看你，都快忘了家是什么味道了。”
我鼻尖不由得一酸，挪过去挨着她坐下，挽住她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上。
洗衣液的淡淡清香和她身上多年不变的、属于家的味道包裹了我。
“妈，”我声音有点闷，“对不起……以后我会多陪你们。”
她拍拍我的手背，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爸清了清嗓子：“行了，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我坐直身子，点点头：“好。”
起身回房间前，我看了看爸妈，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
“爸，妈，”我开口，“那个项目，一定会建好的。会是一个让大家都安心、都受益的项目。”
我爸点点头：“嗯。”
我妈笑着挥挥手：“快去睡吧。”
我知道，他们一直都以他们的方式，在我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为我亮着那盏叫做“家”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