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巴靠着床头,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嘴角那点笑,硬是没掉下来。
我递过去的水杯刚碰到他嘴唇,警报声又炸响在对讲机公共频道里。
“报告!报告!孙队!林工!”国安技术员小郭的声音带着点儿惊讶。
“无人机残骸堆里…发现热源信号!活的!有个人!在往山崖那边跑!”
“什么?!”我和老巴同时出声,他猛地想坐直,疼得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我按住他肩膀,“你别动!”
“位置!具体位置!”孙队的声音立刻压过所有杂音。
“就在…就在3号阀门站西边,鹰嘴崖下面!那个废弃的…鹰巢山洞!”小郭急促地报告。
“红外成像显示,就一个人,动作很快!看身形…像是…像是那个‘老师’!”
这个称呼让病房里的空气都瞬间冻住了。
那个一周前发出“带货”威胁,刚刚指挥无人机群差点毁掉管线的幕后黑手,居然没跑远?
“灯下黑?!他居然藏眼皮子底下!”孙队那边传来拳头砸桌面的闷响,“老巴!林工!那山洞情况!”
老巴顾不上疼,语速飞快,“那是个鹰巢…只有一个口!里面…很深…以前的猎人…躲风雪用的…弯道多…易守难攻…不能硬冲!”
“封洞口!快!”我几乎没思考,对着对讲机喊道,“堵死洞口!别让他再钻进去当缩头乌龟!”
“明白!”频道里立刻响起引擎轰鸣和急促的脚步声。
“孙队!”我紧接着喊,“放烟!用烟熏!逼他出来!”
“好主意!”孙队的声音透着股子狠劲,“防化组!上催泪瓦斯!不,上浓烟发生器!”
“给我往死里灌!消防车,高压水枪准备!敢露头就给我冲!”
“收到!”频道里指令清晰,行动迅速。
老巴喘着粗气,眼睛盯着窗外鹰嘴崖的方向,尽管从这里根本看不到。“他跑不了…那洞…没第二个出口…”
我们就这样,交集在病房中等待着。直到下午14:03。
“报告孙队!洞口已用两辆巡线车交叉堵死!缝隙也用防火毯塞住了!”民兵队长的声音传来。
“烟!放烟!”孙队下令。
频道里传来放气声,还有设备启动的嗡鸣。
这时,寂静笼罩了对讲机频道。
病房里的每一秒都像被抻长的橡皮筋。他会出来吗?会不会在里面自绝?或者有我们不知道的暗道?
时间刚过去五分钟。
“咳咳…咳咳咳…”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突然通过某个靠近洞口的对讲机传了出来,断断续续。
“出来了!他要出来了!”频道里响起惊呼声。
“水枪!预备!”孙队的声音果断、坚定。
“别…别冲水!咳咳…我…我投降…”一个嘶哑的像是被浓烟彻底摧毁了喉咙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充满了绝望,“别冲…我…我出来…”
洞口的巡线车被缓缓挪开一条缝隙。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烟雾滚滚涌出,像怪兽喷吐的毒息。
一个身影在浓烟中剧烈地佝偻着,踉踉跄跄地往外爬,双手高举过头,不停地呛咳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完全没了之前“老师”那种阴冷的掌控感,狼狈得像条被烫掉半条命的野狗。
“目标出现!目标出现!双手高举,无武器!”民兵队长吼道。
“按住他!”孙队一声令下。
几个戴着防毒面具的民兵像猎豹一样扑上去,瞬间将那个还在剧烈咳嗽挣扎的身影死死按在冰冷的雪地上,反剪双手,“咔嚓”一声上了手铐。
“确认!就是他!是简报里描述的‘老师’!”民兵队长仔细辨认着那张被烟熏火燎那位的样貌。
“带走!”孙队的声音里,那块压了几天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频道里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夹杂着各种口音的激动呐喊:
“抓住了!真抓住了!”
“沙狐的头儿!完蛋了!”
“干得漂亮!巴工!林工!”
老巴听到自己的名字,一直紧绷的身体猛地松懈,脸上那点笑逐渐扩散开来,像风雪里终于透出的阳光,虽然微弱,但真实无比。
“老巴!伤口怎么样?”我赶紧看他,生怕刚才那一下牵扯得太厉害。
他摆摆手,声音透着痛快:“值…太值了…咳咳…”他又咳了两声,是畅快的咳嗽,“我的鹰…没白拼命…这祸害…抓到了…”
“报告孙队!目标已押上囚车!正在转移!”民兵队长汇报。
“好!”孙队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整个频道,也传到了病房,“同志们!”
“‘沙狐’组织的核心头目‘老师’已经落网!”
“标志着这个企图破坏我国能源安全、破坏民族团结的境外势力支持的分裂组织,被我们彻底瓦解了!”
频道里的欢呼声更大了,几乎要掀翻屋顶。
我能想象到无论是指挥部,还是阀门站那边,每一个熬红了眼、绷紧了弦的人,此刻脸上绽放的笑容和如释重负的泪水。
“这是集体的胜利!”孙队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力量。
“是我们每一个坚守岗位、密切协作的普通人,用责任心和专业技能铸就的防线!我们守住了管线!”
“守住了边疆的安宁!大家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频道里响起整齐划一的回应,刹那间令人热血沸腾。
老巴听着,眼眶有点发红,他转头看向窗外,鹰嘴崖的方向。喃喃道:“这下…我的鹰…能安心回巢了吧…”
半小时后过后,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孙队走了进来,脸上是连日奋战后的疲惫,他带着胜利的喜悦和深深的感激。他身后跟着同样一脸激动的技术员小郭。
“老巴!林工!”孙队几步走到床边,“太牛了!你们俩,还有那群神鹰,立了大功!那帮搞破坏的孙子,这下彻底歇菜了!”
小郭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老巴:“巴工!您那笛子吹的,太神了!”
“简直就是…就是指挥战斗机的司令官!那无人机掉得,噼里啪啦的,跟下饺子似的!”
老巴嘿嘿笑了两声,牵动了伤口,又龇了下牙,但脸上的自豪藏不住:“老祖宗…传下来的本事…能用上…就好。”
“孙队,‘老师’那边?”我问。
“审着呢。”孙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嘴还挺硬,但铁证如山,由不得他不认。”
“他交代了不少,包括他们潜入测绘管线数据、试图破坏的具体计划,还有那些无人机的来源。”
“多亏你们及时揪出他,不然这祸害不知道还要带多少‘货’(破坏)进来。”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感觉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能真正放松下来,“总算…尘埃落定了。”
孙队点点头,看着我和老巴:“你们好好休息,尤其是老巴,养伤要紧。”
“这次行动的报告,我会特别注明你们的关键贡献。上面肯定要表彰的!”他又转向小郭。
“小郭,你留在这边,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队里。”
“没问题,孙队!”小郭挺直腰板。
孙队又叮嘱了几句,匆匆走了,后续的审讯和收尾工作还等着他。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小郭兴奋劲儿还没过,坐在旁边小声跟我们复述外面怎么抓的人,怎么清理现场。
老巴精神头似乎好了点,偶尔插句话。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鹰嘴崖的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那些立下奇功的猎鹰,此刻应该也回到了它们温暖的巢穴吧?
威胁解除了,“沙狐”瓦解了。
这场一系列的危机,终于画上了句号。
能源安全、边疆稳定、民族团结,这些宏大的词,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浓缩成了刺耳的警报、老巴的骨笛、扑向无人机的黑影、滚滚的浓烟和雪地里狼狈落网的身影。
真好啊。此时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却也夹杂着无比踏实的暖意,慢慢涌了上来。
这场仗,我们打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