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我靠在重症监护区外的椅子上,手里攥着的手机,刚给家里发完信息:“妈,急用钱,有多少都行,救命。回头细说。”
老巴在里面,卡在那块该死的弹片上。每一分钟都在烧钱,烧他的命,烧我的心。
“林工?”一位年轻警察小跑过来,“嫌犯醒了,状态还行。医生说可以探视几分钟,不能刺激。”
我猛地站起,急促到眼前都黑了一下,我扶着墙站稳。“好!带我去!”
病房门推开,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病床上,年轻男人躺着,脸色惨白,一条腿打着石膏吊着,手臂缠满绷带。
他眼皮耷拉,听到动静睁眼,满眼的血丝,惊恐绝望着,甚至还带着一丝残存的凶狠。
他们的引爆装置差点送走我们,老巴为救我……我压住翻涌,走到床边,警察正守在门口。
他看清是我,喉咙里呜咽一声,想挣扎,牵动伤口疼得额头冒汗。
“别动!”我声音冷硬,“想死快点?”
他喘粗气,死死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们把我妹怎么样了?”他嘶哑的声音低沉的喊了出来,“放了她!求你们!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跟她没关系!”
我面无表情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中心,一个穿着民族刺绣外套、吓得脸色发白但没受伤的年轻女孩,正被两个女警护着往外走。
我把照片举到他眼前,甚至几近戳到他鼻尖。
“看清楚!”我声音坚定,“你妹?她早三天前就被我们救了!好吃好喝供着!安全得很!”
他眼睛瞪得溜圆,盯着照片,嘴唇哆嗦,疼痛感让他发不出什么声音,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不可能……你骗我……”他喃喃道,眼神里的凶狠褪去大半,只留下震惊和一丝不敢信的希冀。
“骗你?”我冷笑道,把照片拍在床边柜,“你算个什么东西?值得我去骗?你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
他的目光和心思仍然驻留在照片上,看着他妹妹的脸。
“她现在在哪儿……我要见她……”他挣扎着想伸手够照片。
“见她?”我一把按住他缠绷带的手臂,他疼得龇牙咧嘴。
“省省吧!你现在唯一的出路。”我凑近他,“就是戴罪立功!把你知道的,关于‘沙狐’,关于他们下一步计划,所有一切,吐干净!否则……”
我停顿,眼神扫过他吊着的腿、绷带的身体,落在他惊恐的眼睛。
“否则,你和你妹,一个都别想好过!你猜,‘沙狐’的人知道你活着,落到我们手里,他会怎么‘照顾’你唯一的亲人?”
“沙狐”像闪电劈中他。他身体颤抖着,脸上血色彻底褪尽,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恐惧,比面对我们时更甚。
“不!不要!”他眼泪涌出,“我说!我都说!别动我妹!”
“那就别浪费时间!”我直起身,“‘沙狐’是谁?真名?联络方式?老巢在哪儿?”
“你们这次目标是什么?炸油井?还是管道?说!”
“他……他不叫沙狐,我们都叫他‘老师’”青年嫌犯呜咽道。
“真名……真名我真不知道,只知道是那边来的……”他艰难朝西边努着嘴。
“联络……用加密邮件,每次任务前收到指令……和钱……”
“邮件地址?服务器?”我追问。
“变……每次都不一样,发完就废……查不到……”他喘气,“目标……目标不是油井,是旁边的……伴生气处理站……”
伴生气处理站?那地方炸了,污染巨大,还可能连环爆炸波及主采油区!比炸输油管还毒!
“为什么是那里?具体计划!”
“老师说,那里安保漏洞……新设备,调试期混乱……”他断断续续。
“计划……是后天凌晨,换班间隙……用小型遥控装置,引爆……埋在排污管线阀门……附近的炸药……”
后天凌晨!时间紧迫!
“炸药来源?同伙?还有谁?”
“炸药……是老师提供的……同伙,我只负责接收指令安装……还有一个……”
“叫‘钉子’……他负责具体埋设,和最后引爆……我只见过一次……瘦高个,左耳缺了一小块……”
“埋设点具体位置!排污管线哪个阀门?精确点!”我低声问道。
“在……处理站西侧,靠近废弃的老计量间……阀门编号……B-17!对!B-17!旁边……有个废弃灭火器箱……就在那底下!”
信息!关键的信息!这是巴合提别克用命换来的线索,正在一点一点地撬开!
“那个‘钉子’,落脚点在哪?特征?除了耳朵!”
“不知道……真不知道……”他痛苦摇头,“他神出鬼没……只通过加密消息联系……”
“特征……瘦,很瘦……皮肤黑,像长期在野外的……说话带点甘肃口音……”
甘肃口音?这范围……
“还有呢?关于‘老师’?任何细节!”我步步紧逼着。每一秒,处理站就多一分危险。
青年嫌犯眼神涣散,拼命回忆。“他……好像很懂技术……说话文绉绉……有一次不小心提到过……‘老矿坑’……”
老矿坑?这边废弃矿坑太多……这算什么线索?
“具体!哪个老矿坑?”
“不知道……真的……就提了那么一句……”他哀求看我。
“我把知道的……都说了……求求你放过我妹……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是刚才带路的年轻护士,探进头,脸色紧张:“林工?外面孙队长找您,很急。”
孙队长?肯定是国安口的孙队长!还是行动的事?
我最后看了病床上青年嫌犯一眼,眼神凌厉:“你最好祈祷你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你的出路,在你自己嘴上。”说完,抓起柜上照片和帆布包,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走廊里,孙队长果然一脸凝重站着,旁边是安全部门的小李。
“晓阳同志!”孙队长立刻迎上,“情况紧急!边走边说!刚问到的情报,立刻同步技术侦查组!”
“那个伴生气处理站,必须立刻布控!‘钉子’和‘老师’,务必挖出来!这关系到……”
他后面的话我没太听清,“后天凌晨”、“B-17阀门”、“老矿坑”、“甘肃口音”都像石头一般沉沉压下来。
“明白!孙队,给我辆车!”我声音带着一丝狠劲,“另外,那手术费……”
孙队长用力点头:“领导特批了!先救人!手续后补!钱……很快就位!”
心里一块巨石轰然落地,至少老巴,有救了。
现在,该去堵住另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走!”我毫不犹豫,迈步朝医院外疾走。背后病房里那惊恐眼神,还有模糊的“老矿坑”,都无时无刻地扎在心头。
这场豪赌,才刚开始。但手里,总算摸到几张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