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远心底咯噔一声。
他似乎猜到了余书徽想要说什么,忍不住哀求地看向她。
这一刻许知远意识到自己来这趟是个错误。
明明他想要的不是跟母亲彻底闹掰,而是希望母亲能跟从前一样再把他们兄弟二人当成是生命的全部。
可偏偏他走一步错一步,好像把余书徽越推越远了。
他宁愿余书徽跟之前一样对他动手或者骂她。
她现在表现得这么平静,许知远实在是心慌。
他有一种再这样闹下去可能就要无法收场的不祥预感。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许知远想给自己找补一下。
但余书徽却没给他机会。
她盯着许知远的双眼,一字一句地开口:“我最后悔的事,就是生了你。”
这是余书徽的真心话。
当年那个环境,其实余书徽生了一儿一女已经很满足。
可是后来她意外怀孕,丈夫说压力太大,打掉是最好的,毕竟许观云很懂事,许婉君也很可爱水灵,儿女双全的情况下谁都不想家里再多一口人吃饭给自己增加压力。
是余书徽舍不得,所以她不顾丈夫的阻拦强硬地要生下这个孩子。
后来因为许知远生下来就身体不太好,余书徽一直对这个小儿子抱着极大的歉意。
她认为是自己一意孤行,才让小儿子活得这样艰难,所以后来她把所有的时间精力都放在了小儿子身上。
更是压榨许婉君跟自己一起养小儿子。
前世她最偏心的也是许知远,为许知远夫妻堪称是掏空家底。
可偏偏害死她的也是许知远跟顾莺莺。
余书徽盯着许知远,这一刻她好似看到了前世那个害死自己还能跟许观云嘻嘻哈哈的小儿子,眼底的恨意喷涌而出。
许知远被余书徽眼底的情绪吓到,哆嗦了一下有些艰难地扯了扯唇瓣,干巴巴地笑道:“妈,你开玩笑的吧?你怎么会后悔生下我呢?”
余书徽严肃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是后悔生下了你。”
许知远忽然就破防了。
“你胡说!”
“你从小最疼的就是我,连大哥都觉得你偏心,你更是觉得许婉君是个女的迟早要嫁出去,所以一直跟她说要她好好对我,你让她天不亮就起来帮我做早饭,下学回去第一时间就要辅导我做功课,明明当初你对我那么好,你怎么可能会后悔生下我呢?”
余书徽轻声笑了。
“这不是要问你吗?”
“许知远,我只是想要救婉君而已,她也是我的女儿,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跟你大哥几次三番要来找我麻烦,甚至不惜毁掉我?”
许知远愣住了。
这下围观的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许知远明明是个既得利益者,却因为余书徽现在注意力转移就开始怨恨自己的母亲,明明是自己做错了是居然还理直气壮地跑过来污蔑自己的母亲。
他所做的这一切无非就是想要害得余书徽丢掉工作无路可去只能继续回到那个家里去给他当牛做马。
这人太自私了。
也太可怕了。
他根本就没有把自己的亲生母亲当人看,只是因为对方没把重心放在他身上就用这样的手段来报复,真是令人恶心。
“我……”
“不是……”
许知远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
但话到了嘴边他怎么都说不出来。
其实这的确就是他心里的想法。
明明从前他才是家里过的最好的那个,能无忧无虑地上大学,缺钱了只要找余书徽张口,她哪怕是去卖血也会凑钱给自己。
许知远只是窝囊了点,但又不是傻子。
他清楚的知道这个家里余书徽是最偏心他的,所以他肆无忌惮。
余书徽变了之后,大哥家里的生活虽然也有所影响,但大哥有房,自己也是大学老师。
就算这段时间过得艰难一点,只要熬过去,以后他们一家人还是可以过得很好。
他就不一样了。
他读书的时候并不认真,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是读书的这块料,当初能考上这所大学都是靠的许婉君日夜压着他做题目。
许婉君很有天赋,押中了好几道大题。
这才让他踩线上了这所大学。
学习成绩不行,以后毕业也就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没好工作自然也就没钱花,许知远想到要去干苦力就觉得害怕,所以他是最想把余书徽绑回那个家的。
他不是看不出来顾莺莺忽然答应自己告白这件事很奇怪,但那又怎么样?
只要顾莺莺能帮余书徽回家,他不介意这些事。
许知远惭愧地低下头。
四周那些人或是厌恶或是嘲讽的目光让他抬不起头。
这一刻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走吧。”
余书徽开了口,她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带着一种看透了一切的释然。
“我知道你现在在跟顾先生的女儿谈恋爱。”
“或许是我留在这里当保姆让你丢脸了吧,你也不用太担心,我最近跟几个朋友联系上也是想要做点别的事,毕竟你妹妹的医药费是一笔巨大的开支,光是做保姆也难以为继。”
“说不定我以后就不在这里上班了,自然不会碍你的眼。”
“你跟顾小姐也不必一直担心我。”
余书徽神色淡淡地丢下第二个大瓜,吃得围观群众都撑了。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跑到自己亲妈面前要死要活呢。”
“真神经,难道就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亲妈都能伤害吗?这人脑子没病吧?”
“这顾小姐……”
有人顺势想吐槽几句顾莺莺,却被身边的人拦住。
那人给她使了个眼色,她才注意到顾明德一直在,赶紧住了嘴。
毕竟人家亲爹都还在这,他们再怎么样也不能当着人亲爹的面吐槽。
不过他们都不像是顾明德那样对自己女儿的另一面一无所知。
相反,他们知道的还真不少。
顾莺莺本来就不是个擅长演戏的,加上她觉得自己是顾家千金,怎么样都有人兜底,所以根本不担心露馅。
她相信就算这些人会去告状,顾明德也只会相信自己的女儿不会相信外人。
顾明德自然察觉到了其他人的欲言又止,脸色沉沉极为难看。
他在这一刻才终于切切实实地意识到自己的女儿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
而造成这一切的都是他无条件的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