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死回生?楚大哥,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楚七嘴角一勾,笑的意味深长。


    “这世上的事本来就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相信则有,不信则无。不过每一颗龙胆玉都是价值连城,这可是不争的事实。”


    沈烬默然。


    的确,这世上的很多“至宝”,背后都有着一段与众不同的故事,是真是假暂且不论,但是正因为有了这些故事,才赋予了宝物更高的价值。


    “所以听了我的故事,你是想和这些苍蝇头一样巴巴地去给人家当炮灰,还是跟我们兄弟几个搏上一搏?”


    说实话,沈烬这个时候也开始迷茫起来。


    当初想要来边塞参军,为的就是能够建功立业,博取功名。


    可现在不仅立功的机会没看到,反而在剿匪的路上越走越远,还真是有些骑虎难下的意味了。


    “楚大哥,你当初为什么要拉我这个新人入伙?”


    “呵呵,你看前面这些人,每一个都有极高的目的性。那个百夫长,估计一门心思想的是拿钱赎人,平平安安走完这一趟就好。其余的,有想着捞一笔的,甚至有的还想当吴会长女婿的……那么你呢?你这个外乡人来我们边塞为的又是什么呢?别说你也想娶吴会长家的那个麻饼猪腰脸的千金小姐。”


    “我……”


    沈烬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行了,大不了走一步看一步,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人啊,有时候能活着,就不错了……”


    楚七说完,大步向前走去。


    沈烬下意识抬脚跟上,心里却猛地回过味儿来。


    楚七这老狐狸,东拉西扯绕了一大圈,最后压根儿没告诉他拉自己入伙的真正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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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州,扎库沙漠边缘。


    十里亭南,孤零零杵着座无名驿站。


    这个驿站可不是给路人准备的,而是一家名副其实的黑店,做的是马匪和亡命之徒的生意。


    选在这儿交易,而不是老巢黑云寨。


    背后那点弯弯绕,耐人寻味得很!


    此刻,苍头军这支疲惫的队伍,终于翻过了鸡鸣山最后一道沙丘,真正算是踏进黄沙大漠之中。


    沙漠中的风没有一刻是停歇的,裹挟着晶莹的沙粒不知疲惫地翻涌着,如同在空中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把沙漠揭去了一层,又一层。


    在云影之下,你目之所及除了蔚蓝明净的天空,就是滚烫的黄沙。


    这里没有绿荫,也没有青草;没有河流,也没有土丘;更没有草原的莺飞草长,也没有南陆的烟雨行舟。


    真可谓是:黄沙碛里客行迷,四望云天直下低。


    就这样,苍头军在黄沙瀚海中行进了整整三天,终于在三日后的傍晚时分,到达了鸡鸣山以北的十里亭。


    之所以这个地方叫作十里亭,是因为在这片区域内只有这一座高耸的沙丘立着一间石砌的六角凉亭,以至于在周围十里范围内都能看见沙丘上这一标志性的建筑物。


    而在这一成不变的沙漠中,有这样一座地标性的建筑,无疑是过往旅人最可靠的路引。


    苍头军此行的目的地,正是在十里亭下方的一处驿站,从沈烬现在的方向看去,驿站只是一圈光秃秃的土墙,背靠在沙丘之后,像是一块沙海中碍眼的礁石。


    前面的人还在催促着,他们要在落日前赶到前面的驿站,众人拉紧了缰绳,拖着马匹在举步维艰的沙漠里加快了脚步。


    但此时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得很,在前方等待着他们的可不是美味的吃食和温暖的被窝,很可能就在今晚,无数的人将会身首异处。


    沈烬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的环首大刀。


    从远处看过来时,这座驿站不过是一圈不起眼的土墙。


    可等他真正到了近前,才发现这可不是一座简简单单的驿站。


    整座建筑宛如一头蛰伏在沙丘阴影下的巨兽,由厚重的黄土与粗壮的原木垒砌而成。


    刚一踏进院子,沈烬就认出来这门廊上搭建横梁的木头,可是有着碗口粗细的樟木。


    黄土还好说,可是这樟树却是长城以南独产,这黄沙大漠中可是不能有的。


    唯一的解释,是有人不惜耗费巨资、动用庞大的人力,硬生生将这南方巨木千里迢迢运进了这死亡瀚海!


    仅为了建造这一家黑店?


    鬼才信!


    显然完全不符合逻辑。


    沈烬牵着马,缀在队伍末尾。


    驿站前院足有一亩见方,后院更是深不可测,塞下他们这一百来号苍头军绰绰有余。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院墙。


    驿站周围的围墙并不工整,虽然常年的风沙侵蚀,使得院墙外围的墙面上坑洼遍布,但如果仔细观察,你能发现这上面是有着不少手指粗细的孔洞。


    稍微有些阅历的人就知道,这些是弓箭留下来的痕迹。


    沈烬心头警铃大作。


    种种迹象表明这家驿站,可能建造之初是作为某个防御工事或是前方哨站,至于怎么落地今日这份田地,做上了这种生意,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他们这一群人乌泱泱地涌进大院,一瞬间就吸引了院子里原本正在忙活喂着草料的伙计。


    那伙计猛地抬头,脸上瞬间堆起一层谄媚的假笑,手忙脚乱地扶正破毡帽,小跑着迎上来,嗓门扯得老高:


    “哎哟!官爷们大驾光临!这么大的阵仗是要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其实明显就是在跟里面的人通风报信,但是既然来者不善,那也只能笑脸相迎。


    而且沈烬他们才是来者。


    此刻,队伍最前头。


    一身便装的百夫长赵佶皮笑肉不笑地应付了几句。


    伙计点头哈腰,麻利地指挥后面马车停进院子,随即侧身引路,带着赵佶和几个亲信,推开了那扇积满厚厚沙尘的木门,身影迅速没入驿站深处那片昏暗之中。


    沈烬和楚七对视了一眼,并没有留下来“照看”马车上的“货物”。


    毕竟正戏即将开场,谁也不愿只做个台下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