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俊美如神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山坳深处一片被藤蔓覆盖极其隐蔽的崖壁缝隙。
“那里,有三株‘石髓兰’。
取其花心晨露,辅以你带来的黄芪枸杞,用此炉文火熬煮半个时辰,凝露成膏。
给你家人服下,可暂时隔绝五感,形如假死,气息断绝十二个时辰。”
他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用此法,让他们‘死’给你奶奶和大伯看,如何?”
林晚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
隔绝五感?
形如假死?
气息断绝十二个时辰?
这药……真能奏效?
万一失败了呢?
爹娘、哥哥、小雨本就虚弱,能承受得住这种药力吗?
十二个时辰后……他们真能平安醒来吗?
而且,顾长风为什么要帮她?
仅仅是看不惯那些跳梁小丑?
还是……这本身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是另一个更深更危险的陷阱?
但大伯一家和奶奶,是附骨之蛆!
若是不能彻底地摆脱,她们家将永无宁日!
顾长风的方法,是险招,是绝路!
但……也可能是唯一能彻底斩断那些吸血鬼,让家人获得片刻喘息的机会!
赌?
还是不赌?
用家人的“死亡”来破局?
这想法太过惊世骇俗,太过……疯狂!
“顾长风!你以为你是谁?可以随意决定我亲人的生死?
用这种邪门歪道的方法,你和那些害我家人的人渣有什么区别?”
林晚决定试探一下,故意说道。
“区别?”
顾长风一愣,他薄唇微启,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
“区别在于,我能让他们活。而那些人渣,只会让他们死。
你以为凭你那些粗劣不堪的把戏,能护住他们?”
他的话字字诛心,精准地戳中了林晚最深的痛处和最无力的事实!
精神本源的损伤,家人的孱弱,大伯一家的狠毒……
林晚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在剧烈的挣扎中变幻不定。
就在这时,顾长风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其苍白,毫无血色!
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气息,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刚才还如同魔神般气势迫人的顾长风,此刻却像一个被寒毒侵蚀脆弱不堪的病人!
林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这就是他体内的隐疾?
“看到了?”
顾长风的声音沙哑中含着一丝隐忍的痛苦。
“你以为……我为何执着于你的药?”
原来如此!
他寻找能“翻倍”药效的药膳,并非为了刁难她,而是为了压制他体内这足以致命的恐怖寒毒!
他教她控火祛杂的技艺,或许……也是在寻找自救的方法?
最终,林晚抬起了头。
“石髓兰在哪?我去采!”
“在那边的最深处……三株……白色小花,形如铃兰……取……花心未凝的晨露……
小心……藤蔓有毒……”
顾长风艰难地抬起手,指向那片藤蔓覆盖的崖壁缝隙深处。
林晚咬牙走过去,攀着湿滑冰冷的岩石,朝着顾长风所指的山壁深处艰难地爬去。
终于,在缝隙最深处一处背阴的石窝里,她看到了三株通体洁白近乎透明的奇异植物!
林晚心中狂喜!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极其轻柔地将那三朵花心处的露珠小心翼翼地刮取下来。
就在她完成采撷,准备退出的刹那,突然“哗啦!”一声响。
一块松动的岩石被她踩踏。
她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下滑落!
“啊!”
林晚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抓向旁边的藤蔓!
“嗤!”
她的掌心传来一阵剧痛,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她的手掌!
一股强烈的麻痹感瞬间顺着手臂蔓延!
完了!
林晚心中一片冰凉!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坠下悬崖的瞬间,一个身影迅速飞扑上来,一只冰冷却异常有力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猛地揽住了她的腰!
是顾长风!
他竟然强撑着寒毒未退的身体,飞奔了上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揽住她的手臂却在微微颤抖。
他另一只手快如闪电,抓住一根粗壮的藤蔓稳住了两人下坠的身形。
“蠢!”
他低头看着怀中惊魂未定掌心一片乌黑的林晚,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怒意。
“不是告诉你了……有毒!”
林晚靠在他冰冷却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他因痛苦和用力而急促的心跳,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竟会不顾自身安危来救她?
顾长风强提一口气,抱着她几个借力,稳稳地落回了山坳平地。
刚一落地,他便支撑不住,踉跄着松开了手,靠在旁边的青石上剧烈喘息,压制寒毒显然让他消耗巨大。
林晚也跌坐在地,看着顾长风,心中五味杂陈,她伸出手。
“拿到了……”
顾长风喘息着,目光扫过那三滴纯净的露珠,又落在林晚乌黑的手掌上,他没有接玉片,而是艰难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青色瓷瓶,丢给林晚。
“涂上……解毒。”
林晚接过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凉的气息溢出。
她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碧绿色的药膏,涂抹在乌黑的掌心。
一股清凉感瞬间压下麻痹和灼痛,乌黑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褪去。
“现在……熬药。”
顾长风闭了闭眼,似乎在积蓄力量,指向那个特殊的陶制药炉。
“用此炉……文火……半个时辰……凝露成膏……方法……我教你……”
林晚不再多言,她按照顾长风断断续续却精准无比的指示,将黄芪粉末、枸杞果肉、以及那珍贵无比的三滴石髓兰花露,依次放入温热的药炉中……
顾长风靠在青石上,闭目调息,偶尔睁开眼,会吐出几个关键的字眼。
“减一分……火透底……凝神……”
“文火,半个时辰。心神守一,观其交融,引其凝华。”
半个时辰,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成了。”
顾长风的声音响起。
“此膏……一人米粒大小……舌下含服……十二时辰内……气息断绝……五感封闭……形同假死……”
顾长风交代着用法,目光却落在了林晚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
“你……自己决定。”
“谢谢。”
林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真诚。
这声谢谢,不仅是为了这救命的药膏,更是为了刚才崖壁上那惊心动魄的一抱。
顾长风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道谢。
他深邃的目光在林晚脸上停留了片刻。
“不必!记住……你的承诺。”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一个月……药效翻倍……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