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我们剑宗是道宗最锋利的剑,如今妖魔入境,我等安可坐受废辱,今日当与同门自出讨之!!”
徐文远话语硬朗掷地有声,一身浩然正气萧萧瑟瑟,惊得许多长老眼含欣赏。
剑修,就是要一往无前,就是要敢为天下先,更是要无愧于心,无愧手中之剑。
徐文远的志气太过耀眼,使得许多长老剑修也不由得想到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可惜啊……在权力面前,再锋利的“剑”也无济于事。
司徒钟也很欣赏自己这个心气比天的弟子,但规矩就是规矩,任他是剑宗宗主也改不了。
他无奈地挥挥手:“文远,妖魔入境,我也亦是心痛,更愿如你所言般执剑杀敌,但……道主让吾等不可轻举妄动,等过些时日再做决定……”
“师尊!不能再等了!”
徐文远话语急促:“那些邪魔外修的歹毒心肠不言而喻,一旦进犯必然要烧杀抢掠,贪婪无度。”
“我们可以犹豫,可以按兵不动,可那些被魔修袭杀的无辜之人呢?难道事后的一句对不起就能完事了吗?”
“师尊,还恕弟子徐文远直言,这根本就不是正义,也不是我等剑修的本心,更不是玄武道宗最初的模样!”
“当初,青玄仙尊创立玄武道宗就是为了肃清天下魔修,还世间一个浩荡青天!”
“如今那道宗的道主昏聩成什么样子了!面对魔修入境,竟然选择不抵抗原则,甚至默许他们在我们的域土上无恶不作,这与妖魔有什么区别?还愧为称正道魁首?!”
“玄武道宗,已经变了!!”
徐文远一袭志气,不吐不坏,但听得旁人皆战战兢兢,惧不敢言,
这……这是能说的吗?你不要命了!
司徒钟都有些错愕惊讶,但并未阻止他。
毕竟,
玄武道宗虽然还是那个玄武道宗,可谁敢说它在无尽岁月中本心未变?!
早就变了!
大家都清楚,心中门清但不能说,
要是让道主知道此话,还不知道怎么看待剑宗呢。
还好今日都是自己人在场,
“文远,你……”
司徒钟欲言又止,本想责怪弟子徐文远的莽撞,但忽地又想到……这不就是剑修的本性吗?
反倒是他自己,在成为剑宗宗主后变得越来越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早已失去了剑客初心,
如今面对妖魔进犯,自己做出的决断还不如自己的弟子,至少文远还是锋芒毕露。
“师尊,文远今日顶撞您,还望你宽恕,但……”
徐文远一挥衣袖,气势凌厉,“大丈夫当行侠重义,仗剑天下。”
“若剑宗选择彻底不抵抗的话,弟子不能改变,但还是愿以自己的一份力去改变,尽管知道蚍蜉撼树。”
“可那又如何?我徐文远持剑的初心就是,愿以手中长剑…荡尽天下魍魉!!”
“师尊,还请放文远下山!”
徐文远谦卑行礼,但眼中的锋芒剑气震得大殿都泛起细碎的震颤。
毋庸置疑,他忠于本心,就是要一心下山除魔。
“好好好,不愧是我司徒钟的徒弟……”
司徒钟抚掌大笑,满眼都写满了对徐文远的赞赏和骄傲。
路见不平,拔剑相助,乃剑修之义也。
剑修就该是这般侠肝义胆,千万人阻之任一往无前。
尽管知道前路一片黑暗,依旧愿意奋不顾身地钻进去搏杀。
“碍于道主的命令,我剑宗不能擅自行事,但……我不会干涉任何一位剑宗弟子的决定。”
“文远,你敢于下山,为师很欣慰,但你不过刚入金丹境,若遇大敌尚有不足。”
司徒钟轻轻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佩剑——问天,郑重地送至了徐文远面前,欣慰夸赞道:
“文远你有剑心,为师很欣慰,但为师不方便下山除魔,就将此剑赠予你,代师尊除魔卫道,也好关键时候庇护于你!”
闻言,
徐文远眼神有些意外,但并未拒绝,赠剑是剑修之间最大的看重,
这代表了师尊并没有否定他的莽撞。
这就够了!
徐文远有斩妖除魔的心,难道曾经被誉为“人间逍遥酒剑仙”的师尊就没有这样一腔热血吗?
不,只是他被俗事所牵绕,不能再如过去般自由自在,
但吾为剑修也,不愧持正之心,不负三尺之剑。
青玄仙尊也曾言:匣中宝剑时时吼,不遇同人誓不传。
徐文远眼含热泪,再次跪拜:“师尊,文远去也!”
司徒钟轻叹转身,不忍直视,轻轻挥挥手表示许可。
徐文远握紧了手中的问天剑,如真正的剑仙般胸中坦荡,大步向前。
……
这时,
李道陈刚随裴雨烟办理好弟子腰牌,
路上碰到的剑宗弟子,总是会投来异样眼神,
有些在背后悄悄议论,不发玩味、嘲讽的目光。
都觉得,他能被圣女收为徒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气。
李道陈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谁让他只是个小小的练气境,实力与地位极度不匹配,
唯一值得炫耀的紫极魔瞳还是魔门体质,于剑道没有太大帮助,
一切终究还是要靠实力说话的。
……
两个半时辰后,李道陈办理好了自己的弟子腰牌。
“师姐,您一向在天问峰闭关修行,今日特地下山可是也想斩妖除魔?!”
在路上,
裴雨烟和李道陈恰好碰到了从大殿走出的徐文远,
他一袭青衫磊落,带着一种与天地共生的孤绝,眉宇间藏着一道无形的锋棱——那是常年与剑相伴的锐气。
不过从其眉眼间浅浅的笑意来看,心情应当是大好。
也不怪平时话少孤僻的徐文远会主动打招呼了。
裴雨烟轻轻摇头,疑惑道:“文远,我下山是为徒弟道陈之事,你所言的斩妖除魔又是何事?我为何从未听说?”
李道陈向徐文远弯腰行礼,道一声小师叔,被他轻手扶起。
“师姐,就是如今大批魔修在东域边缘试探,对无辜凡人烧杀抢掠,袭杀正道年轻一代,但是道主不让剑宗出手,说要再观望观望。”
徐文远简而言之地陈述事情经过,猜测道:“师尊不告诉你,想来是前些时日您心情不佳闭进死关,不愿让你过多承担罢了。”
“竟是如此,我身为剑宗圣女,此等魔修进犯之大事又如何能置身事外?”裴雨烟面露不快。
徐文远轻轻摇头:“师姐,您知道也无济于事。”
想到这里,他脸上就露出愤懑不平,怒不可遏:“道主不允许剑宗插手,并且还下令整个玄武道宗所有峰门都不得插手,仍由魔修胡作非为!”
“这不是荒唐吗?!难道就坐视魔修猖狂,在我东域为非作歹?”
裴雨烟身为圣女,肩上的责任让她心系天下。
“我也同长老们说了,师尊纵有心也是无能为力,道主的命令不允许违反,只能让道宗抱臂旁观。”
“那……”
裴雨烟美眸一眨,发觉了徐文远背上有两把佩剑:“咦?文远,这是……师尊的问天剑?!”
“没错,我不愿违背剑修初心,不听那道主的胡言乱语,选择只身仗剑下山除魔。”
说到此处,徐文远脸上出现了些许笑容:“师尊也认可我,便让我持他的佩剑,代他斩魔卫道!”
“哦,竟是如此!”
裴雨烟若有所思,她看着意气风发准备下山除魔的徐文远,心中不禁起了同样的卫道之心,
但又瞥向了身后的李道陈,心思又淡了下来,
自己好歹是他名义上的师尊,进门才不过一月,岂能随意弃他不顾?
左右纠结权衡,到底李道陈在裴雨烟心中的分量高些。
于是,她轻轻祝福,语气中认真严肃:
“文远……你一路上要小心,那些魔修可最是杀伐无情、不讲道理之歹徒,千万珍重!”
“师姐,我会的,魔修凶,我会比他们更凶!”
徐文远眼中意气风发,鞘中似有龙吟低鸣,那股沉敛的锐气已悄然弥漫。
李道陈在旁观摩得仔细,能感受到空气被无形的锋芒切割,
这位小师叔是一位钟情于剑、忠诚于心的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不知为何,他的心也砰砰直跳,心血来潮甚至也想随师叔下山除魔。
但还是修为的缘故,使得他束手无策。
最终,李道陈看着徐文远手持利剑,浩然远行。
真可谓,剑在心中,气在周身。
一个为人民着想的人,实君子也。
这时,
裴雨烟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对他细语呢喃:
“道陈,等他日你修为也足够后,咱们就一起下山斩杀魔修,可好?!”
感受到掌中的温暖清润,以及这温柔的话语中所含的约定,
李道陈忽然感觉一种默契的知己感诞生在心中。
原来,她也是这样想的。
真好。
李道陈轻轻点头,眼中闪烁着剑意弥漫的光。
心境在不知不觉中也提升了。
随后,
一夜无事。
李道陈修炼《长生决》,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截枯木,整个人与天地相融为在一体。
但次日,
他的修行忽然被打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