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令现,观潮阁至。说出你的第一个问题。”
苍老而平静的意念在脑海中回响,但裴星夜没有急于开口。
他看过太多死者的最后回忆,知道情报的价值往往隐藏在细节中。
而这种古老势力的交易,从来不是慈善。
“在回答之前——”裴星夜的语气平静,“我想确认观潮阁的交易原则。”
意念中传来意外的波动:“哦?”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观潮阁提供情报的深度,取决于什么?”
“我的修为?财富?还是……我所提问题的价值本身?”
这次,那道苍老的意念沉默了足足三个呼吸。
“有趣。”意念中带着赞许。
“三百年来,你是第一个在交易前,先解构我们规则的人。”
“你说得对。金银俗物,于我等如尘埃。唯有能撬动真相的‘问题’本身,才是我们最看重的货币。”
“愚蠢的提问,只会得到肤浅的答案。”
“有深度的提问,才配得上秘密的真相。”
珊珊缩在斗篷下,她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话,只是本能地感到紧张。
但裴星夜的眼神,却变得越发冰冷专注。
果然如此。
“既然如此,我开始提问。”
“整个东海的鲛人''失泪'',是生理性改变,还是灵魂层面的诅咒?”
意念中的波动剧烈波动起来!
这个问题,完全超出了它的预料。
大部分人会问“谁在害鲛人”或者“怎么治好鲛人”,但这个少年直接切入了现象的本质——病因。
“病理性诊断……你的思路很独特。”意念沉吟片刻。
“这种症状,名为【枯海之咒】。本质是灵魂源泉的枯竭,但触发机制确实是生理性的。”
“准确地说,是有人在东海禁区的''黑石海域''释放了特殊的诅咒“消声散”。”
珊珊身体颤抖,眼中闪过深深的恐惧。
黑石海域……那是她们族人绝不敢靠近的死亡之地。
但裴星夜的第二个问题已经脱口而出:
“''失泪''与''歌声威力下降'',是同步发生,还是有先后顺序?具体时间间隔多久?”
这个问题更加精准,直接指向了症状的发展规律。
“……你果然不是普通人。”意念中的语气变得凝重。
“歌声衰退在前,失泪在后。时间间隔大约半个月。先是歌喉失去共鸣,灵魂开始干涸,随后便是泪腺枯竭。”
裴星夜的第三个问题更加致命:
“第一个出现症状的鲛人,在哪片海域,具体是什么时间?他或她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东西?”
这一刻,连海风都仿佛停止了。
那道苍老的意念,陷入了长达十几个呼吸的死寂。
“好怀念啊,这种提问方式,让我想起了三百年前的一位传奇。”
“你在追溯传染源的起点!”
裴星夜静静等待答案。
“好,很好!”意念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兴奋,“既然你的问题如此有价值,我便给你最深层的情报!”
“第一例病患,是黑石海域附近的鲛人族长之女,名叫''潮音''。时间是一年前的望月之夜。”
“她在海底深渊发现了一座被遗忘的祭坛,祭坛中心,供奉着一枚散发着不祥黑光的人类头骨!”
人类头骨!
裴星夜握紧了手中的解剖刀,这四个字,让他瞬间联想到了裴一山书房里那些禁忌的收藏!
“头骨上,刻满了用神血绘制的枯竭符文。潮音在触碰的瞬间,便无法再唱出最动人的歌声。自此,【枯海之咒】如同瘟疫,开始在整个鲛人族群中蔓延!”
“而望海城的凌家,正是这场灾难最大的受益者!”
凌家!
裴星夜将这个名字深深记在心中。
如果他计算的没错,这就是裴一山在东海的代理人。
“他们趁着鲛人族大范围衰弱、无法歌唱自保之际,用武力血腥镇压,强行在鲛人眉心,烙下了屈辱的【奴役血印】!”
“将他们变成了可以随意贩卖、奴役的货物!”
“还有一件事。”意念继续道。
“黑石拍卖会的真正幕后主人,正是凌家的老祖宗,''凌渊''。此人表面上是四阶御兽师,实则已经突破五阶,只是刻意隐瞒修为。”
就在这时,裴星夜身后的珊珊脸色瞬间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源自灵魂深处的刺痛,让她死死咬住嘴唇,却依然无法抑制地发出痛苦的悲鸣。
几乎在同一时间,街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脆响。
身着华丽银甲的护卫,正簇拥着一个锦衣青年,气势汹汹地朝这边逼近。
青年手中,托着海螺状的奇特法器,法器顶端的指针正散发着幽蓝的光芒,疯狂转动,死死指向裴星夜所在的礁石阴影!
“少主,【泣声螺】指针有反应了!”一名护卫兴奋地喊道。
“果然有老鼠!这鲛人血脉的追踪器真不是盖得!”
青年兴奋地举起【泣声螺】,魂力注入,法器的蓝光大盛!
珊珊再也承受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的鳞片都因剧痛而暗淡下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给我搜!”青年狞笑着,手中长剑出鞘,剑刃上跳跃着森寒的魂力光芒。
“把那只偷了我家‘货物’的老鼠,给我从洞里揪出来!记住,要活的,我要亲手剥了他的皮!”
意念中传来观潮阁的最后提醒。
“小心,那是凌家少主''凌少羽'',三阶巅峰的实力,性格残暴嗜血。你……”
但话还没说完,裴星夜就已经起身,走出了阴影。
他的左手轻轻按在珊珊颤抖的后背,微弱的魂力渡过去,暂时安抚住她的痛苦。
他的右手,则握住了藏于袖中、那柄沾染过无数死亡气息的解剖刀。
“不用找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在寂静的空间里清晰回荡。
“我在这里。”
凌少羽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衣少年,眼中满是不屑。
“就你这个废物,也敢在我凌家的地盘上偷东西?”
他指了指蜷缩在裴星夜身边的珊珊,狞笑道。
“这只小杂种,是我们花了大价钱从海盗手里买来的货物。你偷了她,就是在偷我凌家的钱!”
“按照望海城的规矩,偷盗者,剁手!窝藏者,挖眼!”
说着,他挥了挥手,六名护卫瞬间将巷子两头堵死,将裴星夜围在中央。
“不过嘛——”
凌少羽绕着裴星夜走了一圈,伸出舌头,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你这身皮囊,倒是干净得很。”
他凑近裴星夜,用黏腻的语气说道:
“我身边,正好缺一条会取悦我的狗。”
裴星夜面无表情,但法医的本能已经在他脑中完成了尸检报告:
此人,因长期沉溺酒色,魂力转化效率低下,导致气息虚浮。
眼神虽凶狠,但瞳孔对光线反应迟缓,神经反射速度低于同阶平均水准。
又是一个被家族资源催熟的、华而不实的绣花枕头。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选择。”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裴星夜的脸颊上轻轻划过,动作充满了极致的侮辱。
“跪下。”
“让我亲手给你戴上我们凌家特制的【噤声项圈】,再敲碎你的手骨脚骨,让你学会像狗一样爬行。”
“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做我的‘美人犬’。”
“要是伺候得好了,我说不定会亲自教教你,该怎么取悦你的新主人。”
周围的护卫们发出阵阵哄笑,充满了戏谑与变态的期待。
然而,裴星夜只是轻轻拍了拍珊珊的肩膀,示意她闭上眼睛。
“你说完了?”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却已经变得冰冷。
“那现在,该我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