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有上锁,
方离的手一直放在门把上,只要轻轻一拧,她就能离开楚文洲的视线里。
可她现在浑身发软,身形无力的靠在门上,连拧开门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段时间,她总被楚文洲有意无意的撩拨搞的心态紊乱,
从没想过,
她打掉孩子的事情会让他以这样的方式撞破。
太巧了,巧的她不知所措。
“我想过要告诉你的,但当时,你已经有女朋友了,我就是再傻,也不会在那个时候和你说这些。”
楚文洲拧着眉,情绪说不上有什么变化,他记得方离当时的表情,
笑的比哭都难看,还对他说,
“祝你幸福啊。”
在她看来,这段感情的终结者原来是他楚文洲。
他咬着牙问方离,
“当初,不是你一言不发离开的?那不是和我分手的意思?我找新的女朋友,难道不对?”
“既然走了,又为什么要再出现?”
他紧紧盯着方离的脸,不错过她的一点情绪变化。
方离不肯说话。
因为那时候的她,没觉得他们分手了。
她想把方冷玉安顿好后回去找楚文洲说清楚的,可方冷玉病的太重了,整整两个月都离不开人。
再回到县城的时候,他已经去了岚大。
很多次午夜梦回的时候,她不是没有复盘过。
她甚至都觉得她和楚文洲其实是没有缘分的。
命运捉摸也是命运,要怪就怪她当时太小,面对残酷的事实她太无措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她也一个人咬着牙撑了很久,久到筋骨都麻木了,不会痛了。
“当时我觉得……应该告诉你的,至少你是那条生命的参与者。”
“我说的是现在。”
楚文洲打断她,
方离抬起头,对上男人漆黑的瞳孔,漩涡一样,稍不留神就会把她吸进去。
她老实回答,
“我不知道你在楚氏,如果知道的话……”
“够了!”
楚文洲再一次粗暴的打断她的话,她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他想听的。
他呼吸粗重,胸口起伏,看着女人的视线冷沉沉的,
“方离,既然走了就不该再出现,知道吗?”
她已经彻底打乱了他的生活,击溃他的理智,
可那又如何呢?
她结婚了,嫁人了。
他再怎么沸腾颤抖,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放弃了他们的感情,像二十年前,那个亲手把他放在福利院门口的狠心女人一样,抛弃了他。
他的手慢慢攥成拳,青筋栾起。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女人眼里强忍的泪水,攥成拳的手指松开,轻抚着她的脸颊。
“那个时候,疼么?”
方离愣了一下,紧接着她明白过来他在问什么。
眼泪哗的一下流了出来。
怎么能不疼呢,她坐在疗养院的卫生间里,看着鲜红的血液在下体流开,疼痛随着药物的发挥深入骨髓,她当时觉得自己快死了,
她甚至还拿出手机,想给楚文洲打一通电话,
可打通了,又能说什么呢?
他根本就没有像她喜欢他一样深,打过去也是自找羞辱。
男人的指腹轻柔粗糙,拂去她脸颊的水痕。
听她轻轻地说,
“疼,很疼。”
可没有心疼,她记得自己疼的晕了过去,被疗养院的护士发现,再醒来的时候,医生告诉她这样流产风险很大,很可能以后不能再怀孕了。
她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心理,可事实证明,她从来不是运气的宠儿。
楚文洲看着她,却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都那么疼了,还要给他生孩子,就那么爱他么?”
方离擦了擦脸上的泪,
“这和你没有关系。”,
说完,方离拧开门把手要离开,
楚文洲抬手把门按住,
他扯了扯唇角,胸腔下的情绪像一个充满气的气球,
她一次次的要从他面前离开,迫不及待的去向另一个男人解释流过产的事情。
她真的没爱过他。
甚至,她还很讨厌他。
他看着女人苍白的脸,嗓音裹着浓浓的情绪,说不清是愧疚还是不甘。
他只知道,胸腔里的那个气球快炸了,他掐着她的脸。
“方离,你真是个骗子。”
方离笑了笑,努力不让自己看他的眼睛,
“随便你怎么认为吧。”
她累了,她还要去收拾残局,没什么心力和楚文洲纠缠过去的事情。
再纠缠又能怎么样,她不过是他微末时翻过的一本书,现在的愤怒,只是他突然发现,那本书里有被他忽略的章节。
重读一遍只会让他们彼此更难堪。
她看着男人,
“你现在身家百亿,身边数不清的女人环绕,山珍海味吃多了,也会偶尔怀念一下清粥小菜,可是,如果让你再次做回文舟,你也不会愿意的。”
楚文洲看着她,
她说的是不错,他的确不愿意再做回文舟,那个渺小无力,没有任何决定权的文舟。
他现在想要什么都轻而易举。
除了眼前的女人。
“你说的不错,人的确不该频频回头。”
他松开撑着门的手,木质门的锁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房间里太安静了,
声音像弹钢琴一样,敲击着方离的心。
她飞快的打开门,离开楚文洲的卧室。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回头。
别墅太大了,她慌慌张张的找到一个门,刚打开,就撞上了一身运动服的楚栀。
楚栀刚从高尔夫球场回来,看见方离一脸慌张的跑出来,
她满脸惊讶,
“方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这还是从赫尔辛基回来后,方离第一次见楚栀,
她不想让楚栀知道太多,
定了定心神,淡淡的对楚栀说,
“我给楚总送东西,别墅太大,我迷路了。”
楚栀热情的走上去拉住她的手往里走。
“来都来了,就别走了,留下陪我和二哥吃饭吧!”
方离直接拒绝,果断的语气让楚栀有些受挫,
楚栀还想挽留,方离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她接通电话,口吻平静,
“子穆……你在哪……好。”
楚栀看着方离急匆匆的离开别墅,
一回头,发现自己的二哥单手插兜,站在二楼,低头看着刚才的一切,瞳孔里的暴风雨已经恢复平静。
楚栀扁了扁嘴,
“二哥,你是不是欺负方姐姐了?”
楚文洲挑了挑眉,脸上是平常的冷漠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