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定的那场本该属于鬼舞辻无惨的大火，上杉月咲还是放了。
苍白瘦削的青年躺在木材堆里，火光燃起，贪婪舔舐他的衣角，发丝，最后将人整个吞没。
“怎么要把他火葬？”缘一守在火堆边，闻着人肉烧焦的奇怪味道，皱了皱眉头。
上杉月咲：“我老师的故乡，有一种生物名为僵尸，是一些比较特殊的人死而复生。”
缘一脸色大变，手不由握上日轮刀的刀柄。
“放心啦，只是以防万一。”上杉连忙安慰道。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产屋敷家信佛，佛教信奉火葬。
上杉月咲看向那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无论你是下地狱还是投胎转世，都请回到父母身边吧。
对于其他人，鬼舞辻无惨犯下的是杀孽，而对他的父母来说，可就不止如此了。回到父母身边，好好履行这辈子和下辈子的义务，来回报那数不清的恩情吧。
上杉月咲没有父母，产屋敷夫妇虽然也不是什么完人，但在她眼里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父母了，连对无惨这样的孩子都能十几年如一日地温情相待。
无惨的尸体烧了很久，上杉月咲扒拉扒拉灰堆，确认全部烧光了才放下心来。
一般尸体总会有些碎骨之类的无法燃烧完全，但也许是因为无惨的特殊性吧，地上只剩下那一堆灰。
“这是什么？”缘一也在帮忙检查，他疑惑地捡起了地上的圆珠。
上杉月咲接过了那颗圆珠，它是橙黄色的，只有蛋黄大小，摸起来温热，里头还有点点白色光芒。
“舍利子……？”上杉月咲十分纳闷，“无惨这家伙也能烧出舍利子吗？”
缘一：“不太像，我能感受到这里面有很强的生的气息。”
上杉月咲开玩笑道：“不会是什么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吧？”
“……”缘一看着她。
上杉月咲：“……不是吧，你认真的？”
经过两人的仔细研究，这枚用无惨烧出来的疑似药丸，真的有令人咋舌的功效，并且没有危害。虽然不能起死回生那么离谱，但挽救濒死之人的性命是没有问题的。
上杉月咲：“估摸着应当是无惨本身用药无数，上百年的药物堆积加上他本人的特殊性，大火烧制下直接全部浓缩到了这一枚药丸里头。”
鬼王知道自己死后被用来入了药，不知道会不会气到诈尸。
缘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上杉用不上这枚药丸，想要给缘一带着，但被拒绝了。
“我比你更用不上。”天下第一连鬼王都惧怕九分的超级剑士这样说，平淡的语气惹来战斗力为负的医生嫉妒的瞪视。
最终那枚药丸还是被上杉月咲塞给了缘一。
再强大的剑士也有受伤的时候，而不死的上杉有着医术的加持，怎么看都是她更能在混乱的战争中活下去。
上杉作别了缘一，目送高大的青年离开后，她亲手打扫了整座房子，并落了锁。
清风拂过，院落又恢复了平静，悄悄等待着主人不知道何时的下一次归来。
上杉月咲要去的地方是田中正雄被她附身的树下。
月姬的身体好好地和哥哥埋在一起。
田中的亲人她找不到了，但寻思着怎么也该落叶归根，这算是她唯一能为田中做的事情。
“大伯，占用您身体这么久，实在是抱歉。”上杉月咲轻轻拍了拍胸口，小声喃喃。
她的肩上还背着一个包裹，那里面装的是田中的内脏，之前一直放在碳吉那儿保管，这次她特意让缘一帮她带过来了。
在树下挖了一个坑，上杉月咲抱着包裹躺了进去，静静等待着那股晕眩感到来。
等下一次睁眼，她就能去找缘一了，铲除掉剩下的鬼后，她打算继续当个游医，四处走走。
——
上杉月咲恢复了意识。
记忆在脑海里翻涌，她没有着急睁开眼睛。
这次的身体是个五岁的小女孩，她的父母还没有给她取名字。
小孩子的记忆并不多，而且很不连贯，但每一幕都令上杉月咲心惊。
小女孩的父亲是个没有工作的浪人，每天天没亮就出门了，晚上再一身酒气醉醺醺地回来。
除了这些，她对父亲的记忆就只有无尽的暴力。
打母亲，打她，将她高举过头顶只为了逼迫母亲给他钱。
悬空的无措和对父亲的惧怕，深深刻在记忆里，翻来覆去都只有尖叫声和天花板上越来越近的蜘蛛网，没有什么别的信息。
上杉月咲不忍心再看，匆匆睁开了眼。
看见熟悉的天花板，上杉月咲不由地瑟缩了一下，小小的脸庞全是惊恐。
那些记忆实在太过真实，仿佛她上一秒才经历，心脏的骤缩感让她缓了一阵才冷静下来。
门在此时被推开，一位脸色蜡黄的妇人走了进来，她的五官不错，不难看出是个美人，但眉间川字深深，愁容满面。
她并不是有心事，而是长期保持这样的表情，导致面部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展示。
所谓相由心生，原理便是如此。积极的环境养育乐观的人，而生性乐观的人平日笑容居多，于是即便在心情普通的时候，面部也会呈现一种乐观的表情。
“妈妈。”上杉月咲学着记忆里的女孩这样叫她。
上杉有些不自在，她没有过母亲。
好在女人并没有发现，她挤出一个笑来，端着碗坐在了上杉月咲的床边。
“来吃饭吧，妈妈这段时间比较忙，你要记得自己吃饭好不好？”
豁口碗里是一个小小的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
上杉月咲一边吃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女人。
女人脸上和手上没有她记忆里的那些被丈夫殴打过的青紫，这让上杉月咲松了口气，看来记忆里的事情应该发生比较久了。
上杉月咲吃完了一整个馒头，便觉得刚刚还火烧般的胃舒服了很多。
趁着女人又去厨房给她倒水，她检查了下自己的身体。
营养不良，有些矮小瘦弱，但没有别的病症和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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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原因……是饥饿。
女人昨天一整天都不在家，但她准备了一些吃的在厨房，并且男人难得没有外出，就在隔壁房间呼呼大睡。
可小女孩应该是有些应激，上杉月咲想起回忆里夸大化的巨人般的怪物男人，她应该是被吓得不轻。
妈妈不在家，彻底让她陷入了恐慌，隔着薄薄的门板，女孩一动也不敢动。
别说吃饭，她一整天连水也没喝，位置也没有挪动一下，生怕发出了声音惊动那怪物。
最后竟然因为又怕又饿，活活把自己给憋死了。
上杉月咲痛感比较低因此还能忍受身体的不适，只是对于这个才活了五个年头的小女孩，她满怀悲伤。
“啊——”
厨房爆发出的激烈声响打断了上杉月咲的思绪，她忙掀开被窝赤着脚丫跑了过去。
那男人醒了，不知道又怎么被惹恼了，正把女人的双手反剪在身后，把人按在墙上教训。
“一整天跑哪去了？嗯？”男人的皮囊还算不错，当初就是靠这个骗得女人跟着他私奔，“没看到家里没吃的了吗！要饿死我？！”
上杉月咲看了眼灶台，上面的盆空空如也。
这男人吃掉了昨天女人准备的口粮——包括他女儿的那一份，现在正因为女人只给女儿做了馒头没准备他的那一份而不满。
“对不起，对不起！”女人哭叫着，“我不知道您在家！我这就去给您重新做一份！”
男人的要求得到了满足，哼了一声松开了桎梏，经过上杉的时候还随手摸了摸她的头。
那是一种摸猫摸狗的摸法，摸得她头不舒服地往后仰。
“妈妈。”上杉月咲跑到了女人身旁。
女人抹了抹脸上的泪，默不作声地忙活了起来。
上杉月咲便跟前跟后地打下手。
“没事的。”女人和着面，低着头也不知道在和谁说话，“教主说了很快就会带我们去极乐世界了。”
“极乐世界？”上杉月咲踩着小板凳，伸长手去够架子上的调料。
“嗯，那是一个所有人都快乐幸福的世界。”女人脸上泪痕还在，眼里却满是希望，“到时候我把你也带过去。”
“你要乖乖的，不能告诉爸爸，知道吗？”
上杉月咲捧着调料罐，看着女人突然凑过来的黑漆漆的双眼，不由点了点头。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喔。”女人很满意女儿的乖巧，一边和面一边轻轻哼唱着歌。
上杉月咲捏了捏手心，她总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
总之，还是先想个办法去找找缘一吧。
到时候只能让缘一帮帮忙，带女人逃离这里了。
只有五岁的上杉月咲无可奈何，这种凡事只能靠别人的感觉让她不是很爽利。
“妈妈，你知道继国家吗？”上杉月咲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诶？怎么突然对历史感兴趣了？”女人倒是没有起疑，“继国缘一大人是战国时代有名的武士喔。”
“哈？”上杉月咲呆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