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甚至分不清，王兴这番话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和许安清两个人。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定力，不是体现在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而是体现在，能面不改色地跟许安清当同桌。
这算什么？
一种全新角度的崇拜？
苏白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空气中的尴尬，几乎凝结成实体。
王兴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逻辑的惊世骇俗。
他看着苏白的脸，气势弱了下去。
“苏、苏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兴笨拙地想要解释。
“我就是觉得……你真的很厉害，真的。”
苏白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他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浪费任何一秒钟。
苏白的目光，重新变得平静。
那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似乎刚才那瞬间的错愕，只是一个幻觉。
他重新审视着王兴——
这个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的，绝望的同班同学。
听完王兴说的那些，可能确实有些同情。
但也就仅此而已。
苏白不是圣人，更不是救世主。
在这个世界上，成年人的每一次选择，都要付出代价。
王兴与他的母亲都是如此。
而他苏白，更不是会做慈善的人。
想要获得，就必须付出。
不过……他现在，也确实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苏白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距离早自习还有三分钟。
时间不多了。
苏白的视线，从王兴布满泪痕的脸上缓缓移开。
落在了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
旋即，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
“想让我帮你，也可以。”
短短一句话，却像是一道光，刺破了王兴头顶的阴霾。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真的吗？苏哥！你真的愿意帮我？”
王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着。
几乎就要再次弯下腰去。
“但是。”
苏白再次开口。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让王兴所有激动的情绪，戛然而止。
他僵在原地，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苏白转回头，目光如炬，直直地刺向王兴。
“我不可能白帮你。”
王兴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他当然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可是……他现在，又能拿出什么来作为交换？
他家里，已经一无所有了。
“苏、苏哥，你想要什么？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我不需要牛马。”
苏白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冷静得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我这里，有另外一只股票的信息。”
王兴的瞳孔，猛地一缩。
另外一只股票？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苏白将王兴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系统奖励的“宏远重工”，信息清晰无比。
大型机械出口商，股价长期横盘，散户抛售......
最关键的是，有海外巨额订单尚未公布。
几乎就等同于，把“要涨”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这是一次，比青云医疗，确定性更高的机会。
只是，青云医疗里的三十多万，已经全仓封死在里面。
想要操作，就必须卖出。
苏白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系统给出的提示是，青云医疗的涨势，远远没有到头。
现在卖，固然能立刻套现三十多万。
但相较于未来的预期收益，无疑是血亏。
每多持有一天，收益都是以万为单位在增加。
现在抛售，无异于杀鸡取卵。
所以……自己需要一笔新的资金。
一笔不属于他自己，但可以用来撬动“宏远重工”的资金。
而眼前这个走投无路的王兴，就是最好的目标。
这一切的思绪，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苏白看着王兴那张渴望的脸，继续抛出自己的条件。
“如果你能说服你妈妈……”
苏白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
“给我拿三万块钱。”
“我就把这支股票的名字，告诉你。”
王兴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三万块？
买一个……股票的名字？
他是不是听错了？
王兴呆呆地看着苏白，嘴巴半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以自己家里的条件来说，三万块钱确实不算一笔难以撼动的巨款。
但母亲刚刚亏掉了他大学学费，父亲正在气头上……
这笔钱，恐怕很难拿出得来。
更何况。
是用这笔钱从一个和自己一样的高三学生手里，买一个信息都算不上的企业名字？
这听起来，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荒谬。
这跟诈骗，有什么区别？
王兴不知道要怎么跟家里人开口。
难道说：爸妈，你把准备给我上大学的钱亏光了不要紧，你再给我三万，我从我同学那买个新的股票代码，这次保证能赚回来？
他爸不把自己腿打断才怪！
王兴的脸上，种种情绪交替上演。
他想问苏白是不是在耍他，怎么能提出这么离谱的要求。
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了苏白的眼神。
那是绝对的自信。
好像他说的不是一个虚无缥缥的股票信息，而是一个必然会发生的事实。
那种眼神，让王兴所有想质问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苏白，似乎看穿了他所有的想法，没有解释。
只是淡淡地丢出了最后一句话。
“拿到钱，再来找我。”
说完，苏白收回了目光。
“如果拿不到钱……”
“那就算了。”
话音落下。
苏白不再看他一眼，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
转身从王兴的身边，径直走过。
回到了教室。
只留下王兴像石雕一样，立在清晨的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