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股票？
这两个字，对于一群整天埋头于书山题海的高三学生来说，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张伟和刘飞，依旧满脸懵懂。
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
但王兴不一样。
王兴的父亲是个小有成就的商人，母亲是全职太太。
家里的闲钱，大多都交给了母亲打理。
而母亲最热衷的，就是摆弄这些红红绿绿的东西。
他曾不止一次，在深夜里，看到父亲和母亲对着一台电脑屏幕唉声叹气。
也在饭桌上，听到他们因为某支票的涨跌而激烈争吵。
那个让他从小就感到压抑和烦躁的界面……
和苏白手机上的，一模一样！
“没错。”
“就是股票。”
他肯定了陈东的猜测。
这两个字，将张伟和刘飞最后的一丝幻想，也彻底击得粉碎。
作弊？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个发现，比发现苏白没在用兴奋剂，还要让他们感到无力。
那是一种来自认知层面的，彻底的降维打击。
他们还在为一次篮球赛的胜负而耿耿于怀，还在为寻找对方作弊的证据而沾沾自喜。
可人家……
人家早就在一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战场上，进行着另一场厮杀了。
四个人，就这么僵在原地。
他们之前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就在这时。
苏白似乎是完成了某个操作。
他终于从那片令人眼花缭乱的红绿世界里，抬起了头。
目光平静无波，淡淡地扫了过来。
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后门外，四个表情各异的身影。
王兴四人，像是做贼时被主人当场抓获。
一股无法言喻的窘迫，瞬间涌上了心头。
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缩回脑袋，转身就跑。
然而已经晚了。
苏白的视线，已经锁定了他们。
“你们来干嘛？”
这句再正常不过的问话，落入王兴四人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脑子里一片空白。
来干嘛？
总不能说，我们怀疑你考试作弊，体育靠嗑药。
所以过来搜集证据，准备抓你个现行吧？
这话要是说出口，他们自己都觉得脸皮烫得能煎熟鸡蛋。
“我……我们……”
刘飞结结巴巴，脸憋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关键时刻，还是王兴。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苏白。”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
“我们……我们就是有道数学题不会做。”
“对对对！”
刘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
“就是李老师上节课留的那道附加题，太难了，我们几个都不会。”
“想……想过来问问你。”
张伟和陈东也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生怕苏白不信。
这个理由，蹩脚到了极点。
前两天，他们还恨不得把“我看苏白不爽”这几个字刻在脸上。
现在，却腆着脸跑过来说要问题。
他们已经做好了被苏白嘲讽，甚至是被直接赶走的准备。
然而苏白听完后，只是“哦”了一声。
然后，他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那等一下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地传来。
“等我买完东西，就教你们。”
王兴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苏白可能会冷笑，会质问，会不屑一顾。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苏白会是这样的反应。
如此的……理所当然。
仿佛他们之间所有的摩擦和针对，都从未发生过一样。
人家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王兴想起了自己这两天的所作所为。
自己在背后是如何的诋毁苏白。
如何处心积虑地，想要把他拉下神坛踩在脚下。
再看看眼前的苏白。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一个彻头彻"彻尾，心胸狭窄，上蹿下跳的小丑。
这就是格局的差距吗？
王兴的脸，从涨红，慢慢变成了酱紫。
他甚至不敢再去看苏白的眼睛。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无意中瞥到了苏白手机屏幕上的一个细节。
那是一串不断跳动的绿色数字，和一个小小的，几乎快要被忽略的股票代码。
那串代码……
好熟悉！
王兴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
就在上个周末，他爸在饭桌上，接了一个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他爸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妈问他怎么了。
他爸当时就说，一个老朋友内幕消息，说“华兴科技”这支票，下周一开盘就会因为利空消息跌停，让他赶紧清仓。
苏白的指尖，已经悬停在了那个红色的“买入”按钮上。
屏幕上的数字，还在疯狂闪烁。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王兴的大脑一片空白。
理智告诉他，应该闭嘴。
应该幸灾乐祸地看着苏白把钱扔进这个火坑。
这不正是他一直以来，最想看到的结果吗？
让他输，让他栽跟头，让他万劫不复！
可是……
他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白刚才平静的眼神。
浮现出那句“等我买完东西，就教你们”。
一股莫名的冲动，压过了所有的嫉妒和算计。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
在苏白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前一秒。
王兴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按住了苏白的手。
“等等！”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急切，甚至有些变调。
苏白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诧异，看着他。
王兴对上他的目光，喉咙发干，心脏狂跳。
他咬了咬牙，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支股票，不要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