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上。
比赛，理论上还在继续。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已经结束了。
以一种最残忍，最不留情面的方式。
王兴的队友们——
四个如同木桩般的身影，终于动了。
他们无声地对视一眼，眼神里是如出一辙的后怕。
其中一个离篮球最近的男生，弯下腰机械地捡起了球。
他的动作僵硬，不敢看苏白，更不敢看王兴。
只是抱着球，低着头，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苏白依旧站在三分线外，神情淡漠。
好像刚才那场惊世骇俗的个人秀与他无关。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连一滴汗都没有流。
这份云淡风轻，与对面王兴等人的狼狈不堪，形成了最尖锐的对比。
“呵......”
王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笑。
他缓缓抬起头，双眼死死地锁定在苏白身上。
“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苏白，算你厉害。”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转身，朝着那个抱着球的队友怒吼：
“球！给我！”
队友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把球传了过去。
王兴接到球，手臂肌肉瞬间坟起，青筋暴突。
他没有投篮，也没有运球。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颗篮球，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砰！！！”
一声巨响，在死寂的球场上空回荡。
篮球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和力量撞击地面。
又以一个扭曲的轨迹，高高地弹起，砸在了篮板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声，最后无力地滚落到一旁。
做完这个动作，王兴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看也不看那颗滚远的篮球，更不看身后的任何人。
“我们走！”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球场出口走去。
他的背影僵硬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剩下的三个队友如蒙大赦，立刻丢下手中的一切快步跟了上去。
一场闹剧，终于以主角的仓皇退场而告终。
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在他们身后轰然炸开。
人群中，几个结伴而来的女生，看着王兴离去的背影，鄙夷地撇了撇嘴。
其中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生，小声地对同伴说：
“切，什么校队主力啊，就这点气度？”
她身边的短发女生立刻附和道：
“就是啊，打不过就摔东西，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真下头。”
“以前还觉得他打球挺帅的，现在一看，人品不行啊。”
“可不是嘛，跟我们家苏神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苏神那才叫真正的帅，又强又低调，还那么有风度！”
......
她们的音量但在嘈杂的人群中，刚好形成了一片小小的真空地带。
这片真空，恰好就笼罩在刚刚走出几步的王兴头顶。
王兴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身体，在原地僵了足足三秒。
“噗——”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猛地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
他强行将那口几欲喷出的老血咽了回去。
可胸腔里翻腾的屈辱和怒火，却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下头？
我？
王兴的拳头，在身侧死死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甚至发出了“咯咯”的脆响。
他没有回头，更不敢回头。
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彻底失控，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他只能加快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带着他几个同样垂头丧气的队友，消失在了人群的尽头。
......
一路无话。
直到远离了篮球场，走到了教学楼后方一处僻静的角落，王兴才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墙上。
“砰！”
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身体上的痛，又怎么比得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兴哥，你......你没事吧？”
一个队友，也是他的同班兼舍友，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递过一张纸巾。
王兴没有接，只是任由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
他靠着墙，身体缓缓滑落，最终颓然地蹲在了地上。
大脑直到此刻，依然是一片混沌的浆糊。
他怎么都想不通。
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上个星期！
他还在体育馆里见过苏白。
那个时候的苏白，在他眼里，就是一个纯粹的门外汉。
运球都能砸到自己脚的水平。
投篮的姿势，别扭得像是没吃饱饭。
自己当时还嘲笑过他，说他一个书呆子，就别来玷污篮球这项运动了。
可今天呢？
那个他曾经随意嘲弄的书呆子，却用他最引以为傲的篮球。
把他按在地上，反复碾压，直到碾成一滩烂泥！
恐怖的速度，变态的力量。
还有神乎其技的抢断和投篮......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烧红的刻刀，在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雕刻着“耻辱”两个字。
这不正常！
这绝对不正常！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几天之内，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算是乔丹附体，也没有这么离谱的！
他王兴，是靠着日复一日的艰苦训练，才有了今天的实力。
他是体校特招过来的体育生，是整个一中公认的篮球第一人！
可现在，他所有引以为傲的东西，在苏白面前，都脆弱得像个笑话！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三岁的孩童，在挑战一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猛地照亮了他混乱的脑海。
王兴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了身边刘飞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对方的骨头捏碎。
刘飞吃痛，吓了一跳：
“兴哥，你干嘛？”
王兴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光芒。
他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的缝隙里挤出来的：
“你说......”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苏白他......”
“会不会是......服用了什么违禁的药剂？”
“......”
教学楼后方的这个角落，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刘飞和其他两个队友，脸上的表情，从惊愕，转为无法抑制的荒谬。
嗑药？
违禁药剂？
这个词，对于他们这些还在高中校园里的体育生来说，遥远得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平时只会在电视新闻里，看到那些国际大赛上的丑闻。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
这个词会和自己身边的人——
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学霸苏白，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