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她欲开口婉拒,常茂却压低了声音提醒:
“此事你担不起。”
“教坊司,乃至礼部,都兜不住!此乃朝堂角力!”
“识相的,速去唤柳媚儿来,再知会杨德清一声,你便可抽身事外。”
嘶——
管事娘子倒吸一口凉气!
朝堂角力!礼部都兜不住的争斗!
她一个管事娘子若陷进去,怕是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她感激地看了常茂一眼,立刻改口:
“三位爷稍待,奴家这就去请媚儿姑娘!”
话音未落,人已匆匆离去。
李琪与李存垣相视一笑,再次对常茂竖起拇指。
“茂大哥深谙此道!”
“茂大爷真懂得怜香惜玉!”
常茂脸上掠过一丝得意。
三人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不多时,柳媚儿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不愧是头牌花魁!但见她眉目含情,媚骨天成,颊边一抹绯红,身上仅披着薄如蝉翼的轻纱,遮掩着要紧处,却又若隐若现,引人遐思。
“存垣世子……”她声音娇柔婉转,“奴家来了,还望世子怜惜……”
李存垣邪笑道:“怜惜?你这样的本世子见得多了!今日叫你来,是陪我这两位兄弟的!”
“什……什么……”柳媚儿吓得花容失色,声音发颤。
“图个新鲜嘛!咱们今儿‘同席作乐’,正好试试你的本事!”李存垣故意说得暧昧。
柳媚儿:“?”
同席作乐?三人?!
就在这厢房里?
这……这简直禽兽不如!
她惊恐地捂紧身子,连连后退。
李琪见状,没好气地笑骂:“行了!别吓唬人家!你们不嫌腌臜,我还嫌呢!”
“柳媚儿是吧?你只管跳舞,跳到我们尽兴为止!”
听到这话,柳媚儿总算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那等不堪之事,跳舞倒也无妨。她只得含泪起舞,身姿摇曳间风情万种,看得席间三人面红耳赤,浑身燥热。
不知过了多久,李存垣哀嚎一声:“琪哥儿,我……我受不住了!”
“忍着!”李琪低声喝道,“鱼儿还没上钩,你想前功尽弃吗?”
常茂也是双目赤红,豁然起身往外走。
“茂大哥,你去何处?”
“找管事娘子……去火!”
言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琪与李存垣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又过了许久,门外终于响起喧哗。
一阵粗暴的砸门声传来:
“李琪!李存垣!”
“你们两个混账东西给爷滚出来!”
“敢动爷的人!今日非打折你们的狗腿不可!”
杨德清怒骂的声音响起,李琪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他示意柳媚儿开门。门刚开一条缝,杨府家奴便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凶神恶煞地盯住李琪二人。
杨德清阴沉着脸踏入厢房。他身着锦帽貂裘,身形瘦削,气质阴柔,一张白玉般的脸此刻布满寒霜,显得刻薄异常。
柳媚儿见姘头来了,如见救星般楚楚可怜地迎上去,却被杨德清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倒在地!
“贱婢!”
柳媚儿捂着脸颊,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愣在当场。
杨德清却看也不看这姘头。对他而言,柳媚儿不过玩物之一,哪有自己的脸面要紧!
他堂堂当朝左相之子,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明知柳媚儿是他的人,还敢叫来“同席作乐”,这分明是当众抽他杨德清的耳光!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上次被这二人打得半月下不了床的账还没算呢!
杨德清眼中杀气腾腾,指着李琪二人厉喝:
“给我打!”
“往死里打!打断他们的腿!”
一众家仆护卫闻言,却有些迟疑。眼前这两位,一位是李太师独子,一位是曹国公独子,哪个是好相与的?真打残了,就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都聋了吗?”杨德清面容扭曲,嘶吼道,“我爹是当朝左相!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给我打!”
李琪与李存垣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发毛。
“茂大哥还没好?”
“嗯……是久了些。”
“那咱们现在……”
李琪强作镇定,目光投向门口方向,忽然扯开嗓子大喊:
“茂大哥——!救命啊——!”
“国公爷饶命啊!”
“郑国公饶命啊!”
杨德清鼻青脸肿地跪伏在地。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左相公子,此刻狼狈到了极点。
全亏李琪喊得及时,连“茂大爷”都叫上了。常茂闻声,裤子都来不及系好,便赤着上身冲了过来。这位豹头环眼、曾在阵前与鞑子白刃相搏的猛人,对付几个恶仆家丁如同砍瓜切菜,三两下便将其尽数放倒。
论起勇武,常茂在大明军将之中,绝对位列顶尖。也不想想,他爹常遇春乃是圣上麾下头号先锋大将,号称“将十万众,横行天下”的常十万!
杨德清并不识得常茂。常茂常年领兵在外,鲜少混迹勋贵圈。见这凶神冲进来打翻所有护卫,杨德清还想抬出他爹吓唬对方。
“家父乃当朝左相杨宪!”
结果换来的是一顿更狠的毒打!茂大爷只觉受了奇耻大辱!
这一顿好揍下去,杨德清那细皮嫩肉如何吃得消?顿时哭天抢地,哀嚎求饶。他也终于反应过来,敢不把他爹放在眼里、又自称“茂大爷”的,除了那位郑国公,开平王常遇春之子常茂,还能有谁?
常遇春何等人物?那是与军神徐达齐名的绝世猛将!去年北伐大破北元,常遇春却因杀戮过重于军中暴卒。圣上闻讯震悼不已,亲临祭奠,追封开平王,谥忠武,配享太庙,其子常茂袭封郑国公,岁禄二千石。
杨德清这下是真怂了,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他是真怕啊!老常家杀人不眨眼的名头,谁人不知?传闻常遇春每破一城,必先屠戮,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活脱脱一尊杀神!或许正因杀戮太重,方在盛年暴卒。
常茂又踹了杨德清几脚,转头问李琪:
“要不要废了他手脚?省得啰嗦!”
李琪和李存垣听得倒吸凉气,连连摆手。好家伙,不愧是常十万的亲儿子!
常茂见状也不勉强,抓起杨德清的脑袋狠狠往桌角一撞!
霎时间,杀猪般的惨嚎响彻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