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他，竟然在用一棵凡间的白菜，向我们演示一个大千世界的生灭轮回……此等境界，此等手段，老奴……拜服。”
凌剑儿的小本本上，又多了一行字。
“《庭院生态学》第一章：一花一世界，一菜一轮回。论‘点评’与‘采摘’行为在触发‘点化’事件中的重要性。”
她看着那棵大白菜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棵菜了。
那是在看一部活着的，正在不断演化的，无上道典。
天工神宗。
死寂，如同凝固的宇宙真空，笼罩着整个广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角落里，那个手持黄叶，瑟瑟发抖的杂役弟子身上。
林凡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只是个来自凡俗小家族的弟子，因为资质平平，在天工神宗受尽了白眼和欺凌，每天的工作就是打扫宗门。今天，他更是被管事刻意安排来清扫大典会场，名为参与盛事，实则是让他当着天下宾客的面，彰显宗门杂役的“勤勉”。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场足以让宗门，甚至让整个神霄天都天翻地覆的灾难，其源头，竟然会是一片落在他手里的白菜叶子。
宗门至宝，被一片菜叶子给“碰”没了。
这事说出去，谁信？
他死定了。
林凡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一片空白。
漫长的死寂之后，天工神宗宗主，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威严赫赫的帝境强者，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暴怒，没有质问。
他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从高高的典礼台上，走了下来。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坚实的广场，而是烧红的烙铁。
他的脸色，由最初的骇然，转为惊恐，再由惊恐，转为一种混杂着敬畏与贪婪的，极度复杂的狂热。
他不是傻子。
能让“万法不侵玄武盾”连一丝抵抗都做不到，就无声分解的，那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力量。
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想象，凌驾于“法”与“道”之上的，更高层次的……“理”。
这片黄叶，是灾难，更是前所未有的，天大的机缘！
他走到林凡面前，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宗主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一掌拍死这个“罪魁祸首”。
他弯下腰，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小友，敢问……敢问你手中这片神叶，从何而来？”
他连称呼都变了，从“孽障”或者“杂役”，直接变成了“小友”。
林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更加不知所措，他结结巴巴地回答：“宗……宗主，弟子不知，它……它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从天上掉下来的？”
宗主和周围的长老们，心头剧震。
好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
哪个天？
是这九天十地的天？还是……九天之外的天？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一个废物杂役，走了什么狗屎运，捡到一件异宝！还不速速将宝物献给宗主，饶你不死！”
说话的，是宗主的亲传弟子，也是宗门内定的下一代继承人，李逸。
他一直嫉妒林凡，虽然林凡是个废物，但林凡曾经的未婚妻，却因为看中了他的天赋而与林凡退婚，转投他的怀抱，这让他总觉得林凡的存在，是他光辉人生中的一个污点。
此刻，他看到师尊对一个杂役如此“客气”，心中更是妒火中烧。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件威力奇大的单次攻击法宝，用完就没了，林凡这个废物，根本不配拥有。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林凡猛扑过去，五指成爪，直取林凡手中的那片黄叶。
“竖子！敢尔！”
宗主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却已然不及。
林凡吓得魂飞魄散，面对这足以将他撕成碎片的一爪，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将手中的白菜叶子，向前一挡。
诡异的一幕，再次上演。
李逸那气势汹汹的攻击，连同他整个人，在进入到白菜叶子前方三尺范围的瞬间，就如同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从这个世界上，用力地抹去了一样。
没有惨叫，没有血雾，没有能量波动。
就是那么突兀地，干净地，彻底地，消失了。
连同他存在的因果，似乎都在那一刹那，被斩断了。
广场上，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如果说，之前神盾的消失，还让他们震撼。那么此刻，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一位天骄的消失，则让他们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的恐惧。
林凡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前方，和手中那片依旧枯黄的菜叶。
“噗通！”
天工神宗的宗主，在短暂的失神后，双腿一软，竟然直接对着林凡，跪了下去。
“天降神使，吾等有眼无珠，罪该万死！求神使恕罪！”
他这一跪，像是一个信号。
在场的所有长老，弟子，乃至那些前来观礼的宾客，凡是见证了刚才那一幕的人，都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他们的脑海中，此刻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这不是法宝！这是‘旨意’！是来自某个无上存在的警告！”
“没错！神盾被毁，是因为我等炫耀武力，犯了‘炫耀’之罪！而李逸被抹杀，是因为他心生‘贪婪’与‘傲慢’！”
“那位无上存在，并未降下雷霆毁灭我等，只是抹去了犯错之人，这……这是慈悲！是考验！”
“这片菜叶，‘菜’谐音‘财’，是机缘。‘叶’谐音‘业’，是罪业。‘黄’，则是警示！合起来就是，机缘与罪业并存，我等当心怀敬畏，方可得正果！”
“而这位扫地弟子……扫地，扫去的，是世间的尘埃与污秽！他，定是那位存在选中的，在凡间的代言人！”
一群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在极度的恐惧之下，想象力被激发到了极致，瞬间就为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切，构建出了一套完整而自洽的“神学理论”。
林凡，这个前一秒还是人人可欺的杂役，在这一刻，被无数道狂热、敬畏的目光包围，直接被脑补成了“持叶神使”。
他彻底懵了。
从此，九天十地，开始流传起一个传说。
天工神宗，天降神叶，点化了一位扫地僧，哦不，扫地神使。那位神使，手持一片白菜叶，便可抹杀帝境之下的一切存在。
天工神宗也改换门庭，不再钻研炼器，而是举全宗之力，开始参悟那片黄叶上蕴含的“白菜大道”，宗门名字，也改为了“神叶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