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寂静得可怕,唯有竹叶摩挲的沙沙声相伴。
宋昭宁的脚步声在青石小径上格外清晰,她每走十步,便用银簪在竹身上刻下一道印记。
然而走了一刻钟之后,她发觉她似乎还在原地绕圈。
宋昭宁停下脚步。
目光在周遭扫过,微微眯眸凝视着竹身上自己刻下的印记。
山风拂起她帷帽上的轻纱,露出她沉静淡漠的脸。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唇角微微扬起。
“原来如此。”她轻声自语,“这迷阵考验的不是认路的本事,而是……”
她笑了笑,收起银簪,不再做任何记号。
深吸一口气后,她选定了一个方向,目光坚定地向前走去。
这一次,她不再犹豫,不再回头。
哪怕前方脚下隐约现出一道悬崖峭壁,她也毫不迟疑地迈步向前。
就在她即将踏空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悬崖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蜿蜒向上的青石小径。
小径旁有一块巨石,其上刻有“迷阵本无路,心明路自开”一行大字。
心明路自开,这竹林迷阵,考验的便是上山之人能否坚守本心,能否不顾险阻一往无前。
宋昭宁目光从石刻中收回。
她沿着青石小径继续向前,没走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宋巍然的声音:
“昭宁,回来吧。”
宋昭宁脚步猛地一顿。
青崖山上为何会出现宋巍然的声音?!
“昭宁,为父已为你安排好一切,你只要按照为父给你准备的路走,后半辈子定然衣食无忧。”那声音似乎带着蛊惑,“自古以来女子嫁为人妻便该在家中相夫教子,操持中馈,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昭宁,别往前了,随为父回家吧。”
回家?
宋昭宁没有半点回头的意思,抬脚继续向前。
她决心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时,就从未想过回头。
哪怕拼个粉身碎骨,她也不会放弃!
她一步步向前,青石小径逐渐变宽,迷雾散去大半。
当她再往前走,迷雾逐渐散去,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简朴的竹亭出现在眼前,亭中石桌上摆着一盏清茶。
先前的青衣小童含笑而立:“恭喜姑娘通过第二关。”
他躬身一指桌上的杯盏,“请姑娘先饮此茶。”
宋昭宁抬步走近,目光落在那盏清茶上,开口道:“为何要喝这茶?”
青衣小童道:“姑娘有此一问,想必是发觉竹林迷阵的不妥之处了,竹林中的迷雾带有微毒,能勾出人心中最畏惧之事,这被清茶能解去姑娘身上的毒。”
“虽是毒,姑娘却不必担心,这毒量很少,喝下这杯清茶之后完全不会损害姑娘身体。”
宋昭宁伸手拿起那杯茶,没有丝毫犹豫的喝下。
青衣小童恭敬的接过茶杯,说道:“姑娘劳累大半日想必也乏了,我带您去客房休息。”
宋昭宁没动,问他,“我的丫鬟呢?”
“姑娘不必担心,您的丫鬟已经在客房等着。”
宋昭宁微微颔首,跟随青衣小童穿过几道回廊。
竹舍清幽雅致,处处透着古朴的韵味。行至一处僻静院落,小童停下脚步:“姑娘请在此歇息,竹舍简陋,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姑娘谅解。”
宋昭宁笑着点头。
待目送青衣小童离开,宋昭宁推开房门,便见汀兰闭着眼打盹。
想必是在屋中等累了。
听见响动,原本在打盹的汀兰猛地惊醒过来,她睁开眼看见宋昭宁,急忙站起身迎上前:“姑娘可算出来了!奴婢担心死了。”
“我没事。”
宋昭宁摘下帷帽,露出略显疲惫的面容,“这青崖山果然不是这么好上的。”
汀兰替她斟了杯热茶,替她按着肩膀,“虽不容易,但姑娘也爬上来了。姑娘,您这算是通过考验了吗?”
宋昭宁轻抿了一口茶,茶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她微微摇头:“这才过了第二关,还有最后一关呢。”
汀兰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最后一关?最后一关是什么?”
宋昭宁摇头,“不知。”
她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不管最后一关是什么,我们既已走到这里,断没有退缩的道理。”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宋姑娘可歇下了?”
是姜砚之。
他怎么会来?
汀兰看向自家姑娘,得到首肯后前去开门。
姜砚之看清汀兰面容,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他道:“进竹林迷阵时姜某还以为是看错了,原来二位姑娘也是为了商老而来。”
汀兰心中生了警惕。
入竹林迷阵前那些书生大部分都已经精疲力尽,没几个人会注意周遭情况,再加上她和姑娘有意遮掩,或许无人注意到一群书生中混了两个姑娘家进去。
却不想姜砚之注意到了。
不过现在已经上了青崖山,有商老的人在,也不怕姑娘被这些书生过多为难。
汀兰抬了抬下巴,“姜公子有何事?我家姑娘困了,已经歇下了。”
姜砚之闻言微微一笑,并不在意要吃闭门羹。
他道:“没有什么要事,只是过来提醒姑娘一句,第三关考验随时可能开始,愿姑娘心想事成,不枉此行。”
说完这话,姜砚之便转身离开,没有逗留的意思。
汀兰茫然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才回屋将姜砚之方才所言转述了一遍。
末了她纳闷道:“姑娘,这姜砚之是什么意思?”
“咱们与他萍水相逢,又与他是竞争关系,他能如此好心提醒姑娘吗?”
宋昭宁没说话,她看了眼外头暗下去的天色,神色平静道:“不管他是什么意思,明日便知道了。”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时,青衣小童便来叩门。
“宋姑娘可收拾妥当,请随我去见商老。”
宋昭宁早已梳洗完毕,闻言整了整衣襟:“有劳带路。”
青衣小童带着她穿过几道回廊,周遭越发的幽静。
小童在前解释道:“商老喜静,他住的地方离这儿还有段距离,只能辛苦姑娘随我徒步走过去了。”
宋昭宁看了眼小童所指的山峰,眸光微动。
那山峰不低,又甚至陡峭,徒步上去恐怕比昨日还要累。
她并未说什么,安静的跟随小童踏上阶梯。
但让宋昭宁奇怪的是,这一路,她并未看见其他人。
昨日通过第二关定不止她一人,那些人都被带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