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驿丞有心与王典史斗一斗法,孙阳心情很是舒畅,但他也没指望这次事件能把王典史扳倒。
毕竟典史这个位置在县里举足轻重,又没有直接的证据,能给他个警告,让能他不敢再轻易出手,就算达到目的了。
要想铲除这个敌人,还得另找机会,让他彻底失去上面的信任。
孙阳从驿丞的公房里出来的时候,手下的师傅们并没有离开,还在眼巴巴地等着结果,刚刚同仇敌忾的高涨情绪
渐渐退去,有的人已经开始面露忧色,悄悄议论起来。
跟着孙阳确让他们感觉很踏实,也能多赚了钱,多学手艺。
但孙班主似乎对组班承接工程并不是很上心,这半年多的时间也只接了县驿的两项工程。
如果孙阳以后不再组班,他们的日子将会很难过。
孙阳也明白他们的担忧,于是拱了拱手笑道:
“多些各位师傅对孙某的厚爱和鼎力支持,孙某决定,这次工程若做得好,所有人的薪俸全部多发五成。”
“另外孙某打算今日正式组班,由江、王两位师傅副之,此后县衙的木工营缮,咱们全包了……”
他还有个工房司吏的职位,说这话倒有些底气,而且江、王两位大师傅的手艺不差,他也不必每项工程都亲自领班。
听到这话,师傅们顿时欢呼起来,如此就再没有后顾之忧了……
处理完工地事宜,安抚好人心,已经将近半夜,孙阳取钥匙打开院门,见堂屋还亮着灯。
“工地没出事吧?”
此时,林采茵正坐在油灯下翻看账册,见孙阳回来,忙上前替他掸了掸身上雪,问道。
孙阳笑道:
“小事,已经处理妥当了,妮妮睡了吗?”
林采茵这才舒了口气,嘴角带着笑意道:
“她还说要等你,可刚过了亥时,便哈欠连天,坐着就睡着了……”
孙阳点了点头,见她在如豆的灯火下,乌发松散,也一幅娇弱困倦模样道:
“你怎么不睡?在等我?”
林采茵眼神飘了飘,有些羞涩,忙举了举手里的账册道:
“我在算账。”
说到这里,她的精神振奋起来:
“自新话本上架,只短短数日,便已经卖出百多本,如此下去,我们这个月便能赚一百多两。”
“加上卖给府城书坊的一百二十两,单这三个话本的收益,咱们就能赚二百多两。”
新话本直接让书坊收益,翻了近十倍,但因为时间、地域和人口的限制,大概也就如此了。
毕竟在这种时代,一个大县也就几万人口,能认字,会买新话本的人就更少了。
不过更重要的,还是为“文墨拾遗“书坊打响了名气,或许能辐射到附近几县……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文墨”书坊的话本愈发火爆起来,府城县城,几乎无人不谈新话本。
闺阁之中,多读“浮生记”,市井之中,皆谈“武松转”,书院文人也言必“倩女幽魂”。
可以说孙阳推出的三个话本,把本地的话本市场把握得死死的……
与此同时,城北孙家旧宅,也正谈论着孙阳的变化。
王典史手里盘磨着两个核桃,大马金刀地坐在正堂,嘴里正自感叹:
“还真是世事难料,没想到孙家那小子还真起来了。”
如今这座宅子已经成了王典史家的跨院。
下首陪坐的中年衙役闻言笑道:
“他再如何蹦跶,还不是典史大人随手就能捏死的货?”
王典史右手摸了摸嘴唇上八字胡,摇头道:
“不好说了,那小子把我的仇怨摆在了明面上,若是动手,必为大老爷所不容。”
“流放了三个工匠,又枷号老钱一个月,就是大老爷对我的警告啊。”
说到这里,他带些后悔与怒气道:
“最可很的是那小子抖机灵救了大老爷,又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手艺,让大老爷、二老爷全都十分器重。”
“如今让他混进了衙门里,岂不恶心?若非你等求情,当年我就该一手将他摁死!”
中年衙役带着些委屈道:
“典史大人,这可不怪我们,他与您那小妾私通,最多也就是判个刑徒三年。”
“他爹生前毕竟是积年老衙,衙里也多有交情,若下手太狠恐人心不服啊。”
“而且您也只是想得到他家的风水旺宅……要不,我再想想办法?”
王典史无奈地叹了口气,摆手道:
“算了,以后再找机会彻底弄死,而今大老爷叫我等暗地里调差贾府,此事关系我等前程,先以此事为重……”
时间进入腊月,就在县驿工程即将完结,孙阳念叨着老岳父点评稿的时侯,一辆从府城来的马车突然停在了林秀才的家门口。
林采薇挎着个包袱当先从马车上跳下来,又拉下一位二九年华的女子,进院喊道:
“娘,我回来了,您看我带着谁来了?”
林母擦着手从屋里走出,眼睛顿时一亮,激动道:
“可是云芷来了?”
那女子温婉地点了点头,行了个福礼道:
“姨妈一向可好?”
林母拉住她不住点头:
“好,好,好,你爹还好吗?你怎么丢下他一个人跑出来了?”
林采薇连忙道:
“舅舅要去关外采购药材,不放心表姐,就托我带她回咱家住一段日子。”
林母脸上满是埋怨,数落道:
“他都多大年纪了?这又是年下,他何必亲自跑到关外采购药材,多危险?”
云芷只得道:
“药商贩卖的药材很多都处理得不好,爹不愿用那些药,所以就亲自去采购了。”
稍微解释了一下,又问道:
“姨夫一向可好?”
林采薇摆动脑袋寻找着林秀才的身影,抱怨道:
“对啊,怎么没见到我爹?亲戚来了,他也不说见一见,有点失礼吧?”
云芷连忙道:
“合该我去拜见长辈的。”
林母却露出笑容,摆手道:
“别管他,你姨夫这些日子着魔了,正在选编各地考卷,写点评呢。”
林采薇惊讶中带着不敢相信道:
“我爹?点评考卷?给谁看,有人看吗?”
走了一趟亲戚,她差点以为走错家门,认错爹了,谁会找他爹点评考卷?
林母拍了她一下,气道:
“不许这么说你爹!这是书坊要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