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阳不仅不慢地换了身衣服,正遇到县驿的驿差来找。
“孙司吏,出事了,您还是快去驿站一趟吧。”
孙阳并不奇怪,问道:
“贼人抓住了吗?”
见他已经知道,驿差马上道:
“抓住了,师傅们下职后,那两个小子拎着些酒肉,想灌醉我和大牛偷偷搞事,被大牛兄弟当场抓住。”
其实从钱行首介绍残品木料给他开始,孙阳就已经开始留心。
所谓花花轿子人人抬,孙阳和钱行首顶多是相互抬轿子的交情,对方又怎么会突发“好心”,明目张胆地教他捞钱?
尤其是在孙阳练习“缉捕”技能时侯,钱行首又很主动地推荐了一位新的曹姓师傅。
所以,这次工程期内,他一直让大牛驻扎在工地,重点防备新加入的工匠……
孙阳和驿差赶到驿站的时侯,江、王两位师傅也带着几个徒弟匆匆赶到了。
大牛押着两个新来的学徒道:
“师父,就是这两个家伙,他们想灌醉我和值夜的差哥,偷偷给家具和地板灌水。”
孙阳点了点头,冷眼看向那两个学徒道:
“县尊亲点的工程,你们也敢破坏?胆子不小,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说着,他对几个值夜的驿差道:
“劳烦哥几个把他们分开审问,谁先交待清楚,就给谁罪减一等。”
他本想利用前世看过的“囚徒困境”逼两个学徒尽快交待,没想他只是吓了一吓,两个学徒就当场吓尿了,哭喊道:
“怎会杀头?师父说被抓了顶多关几天的……”
见他们当场承认罪名,在场工匠全都炸了,王师傅甚至破口大骂起来,江师傅却凑到孙阳身前,低声道:
“班主,这事不简单,我怀疑这是钱行首的手笔。”
孙阳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但并没有多言,只是叫他帮忙录下口供。
正当钱师傅记录口供的时候,钱行首也带着曹师傅匆匆赶到了:
“孙师傅借一步说话。”
见钱行首一幅神秘的样子,孙阳也没在意,只是笑道:
“抱歉了,钱行首,孙某正忙着审讯贼人。”
曹师傅脸色煞白,却只能眼巴巴地看向钱行首,钱行首给了他一个眼神,方才略带愧疚道:
“孙师傅,给老朽个面子,他们事情也没有做成,此事就算了吧,我……曹师傅也是无奈,被人逼迫才会如此。”
“我担保以后绝不会再出这种问题……”
孙阳却没有回应他,而是直接问道:
“钱行首说得可是王典史?”
他与钱行首之间无仇无怨,先前还叫儿子给他做学徒,直到最近才不再提起。
若说有人逼迫,除了王典史,孙阳想不到其他人。
见孙阳如此直接,钱行首却顿时色变,严肃道:
“孙师傅,既然你心里有数,就该明白有些事不宜闹大。”
“否则谁也没有好果子吃……”
都到了这种地步,孙阳自人不会善罢甘休,他若想上进,王典史就是不得不面对敌人,于是摆了摆手道:
“这就不必钱行首劳心了,只是这两个贼人已经招供了曹师傅……”
钱行首阴沉着脸色看了他半天,方点了点头,竖了个大拇指道:
“好,孙师傅不仅手艺了得,连气性也大。”
说着,他又转头对曹师傅道:
“老曹,你明天主动去县衙一趟,放心,该说什么就说什么,没人能迫你就范!”
曹师傅听到这话,虽然哭丧着脸,但也安心了不少。
最后,钱行首对孙阳拱了拱手,道:
“孙师傅,好自为之吧,没有人总能一帆风顺。”
说着,他对江、王两位师傅道:
“老江,老王,这大雪天的,在外面做工容易生病,这工程你们就不要做了,我另给你们找个好活。”
“带上徒弟们跟我走,我倒要看看孙师傅如何按期完工!”
言罢,他转身便走。
江、王两位师傅与他一起谋事最少也有十数年,只是被他暂时介绍给孙阳。
他就不信,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孙阳能这么快组建成新班子。
再者说,他是鲁班行会行首,本县手艺最好的大师傅都需给他几分薄面?他要让孙阳无人可用。
那样,也算完成王典史的要求了。
只是他刚刚转身,却听王师傅扯着嗓子骂道:
“老钱,你干得这叫什么王八事?还跟你走,走个鸟?跟你干一百年不还是那个鸟样?”
“我就跟孙班主干了,你能咋的?”
江师傅也讪讪笑道:
“行首,孙班主对咱不错,咱总不能干半道撂挑子的事,那样容易被人戳脊梁骨,见谅吧。”
说完,就不再看钱行首,只对徒弟们道:
“你们若想跟着钱行首走,做师傅的不拦你们,大家各奔前途而已。”
底下的人闻言,纷纷道:
“狗屁行首,又不是朝廷任命,认他,他是个行首,不认他,他算个蛋,”
“干活的时候,把咱当牛马使唤,给钱扣扣搜搜,还特妈时不时拖欠工钱,赶不上孙班主一根毛……”
听到这些污言秽语,钱行首差点气冒烟,气得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再呆下去,他得被这些人骂成狗。
这时,驿丞也匆匆从家里赶来,见现场一幅混乱模样,当场就发飙了,怒喝道:
“孙司吏,你看看你找得这些人,竟敢破坏咱们的工程,无法无天。”
“若要耽误了县里的大事,惹大老爷生气,我看谁担待得起?”
孙阳告罪一声,摇头道:
“没办法,鲁班行会里出了坏人,这孙某怎么料得到?”
驿丞看了看两个学徒,又看了看转身快走的钱行首,怒道:
“老钱,是你?”
钱行首神色又是一变,连忙道:
“驿丞恕罪,我这次是来调节矛盾的。”
驿丞却不管那套,喝道:
“你先别跑,给我关起来,明日我要好生审一审。”
钱行首见走不了了,心里那个苦啊,但也只能暂认倒霉,只希望王典史快点救他。
待明白未曾出现问题,驿丞才松了口气,把孙阳叫到自己的公房,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与老钱有这么大仇?”
孙阳也没有隐瞒,摇了摇头直接道:
“大人或许知道我与王典史之间的事,前些日子他就想用家里小妾再污我一个拐带人口的罪名。”
“想必这次也是一样,只是孙某没有想到,王典史竟然不顾县尊和驿丞大人情面,在工程方面搞事。”
听到这话,驿丞气得一拍桌子:
“这个王八蛋,搞什么不好,竟然搞到了我的地盘,以为老子是好欺负得不成?”
“你不用怕,他势力再大,也不能为所欲为,我明天就去二老爷那里告他一状!”
清阳县衙里只有县令和县丞是朝廷正式委派的入品官员。
下面的典史、驿丞、税课使都是不入品官员。
驿丞虽然没有典史掌管刑狱缉捕的权利大,但级别却是相当,何况他这驿站关系县令政绩?
他可不怕王典史。
孙阳特意点出王典史前些日子的算计,就是想突出王典史不在乎县驿,给自己找个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