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轩的菜品果然名不虚传，玛瑙红的酱肘子油光锃亮，翡翠青的时蔬缀着珠露，金镶玉般的蟹粉豆腐香漫雅间四壁……只是账单上的数目也着实令人咋舌。
几人酒足饭饱，莫禧春起身结账，指尖刚触到腰间绣着缠枝莲纹的荷包，齐掌柜快步小跑过来，青缎袍角扫过门槛，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莫大夫，诸位吃得还合心意？”
“味道绝佳，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莫禧春说着场面话：“这等好手艺，日后生意定是愈发兴隆。
“借莫大夫吉言。”
齐掌柜躬身行了一礼，话锋一转愈发恭敬：“您这雅间的账单，我家大公子已经提前吩咐人付过了。”
莫禧春眼皮轻轻一掀，方才饭饱后漫在眼底的惫懒瞬间消散，她略一思忖心下便有了计较。
徐大公子掌着徐家偌大产业，这点银子于他不过是九牛一毛，自己若执意推辞，反倒显得生分矫情。
恰巧她近日正琢磨着制糖酿酒的生计。
现在市面上的糖块色泽浑浊却价格高昂，她自研的提纯之法能制出晶莹透亮的细糖，本来只在家里用，但现在青延二府局势稳定，她便想拿出来试试水。
若是反响好，她便继续铺排酿酒事宜，正好她记得几个酿酒古方，能酿出绵密醇厚的桂花酿、青梅酒。
若能借徐家的渠道铺货，定能省去很多麻烦。
倒不如顺势承了这份情，日后寻个机会问问他，是否有兴趣入伙共谋。
“既如此，便多谢大公子的盛情，也劳烦掌柜的代为转达谢意。”
她语气从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荷包上的莲纹，抬眼往门外看了一眼。
“时候不早了，我们先行告辞，改日定登门致谢。顺便与大公子谈一桩糖酒的生意。”
莫大夫客气了，慢走。”齐掌柜笑着躬身相送，目送几人登上那辆黑漆马车，视线在那匹高头大马上停留了几瞬。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咕噜”声。
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驼色锦垫，壁上悬着小巧的铜铃，随着车身晃动轻响。
莫禧春歪靠在软垫上，发间独有的金步摇轻轻摇曳。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的软缎，随口说：“过几日我们搬去新宅，这两天你们各自收拾好私人物品，别遗漏了东西。”
裴萱早已毫无形象地蜷在角落，一双绣着粉桃纹样的软底鞋翘在车壁上，闻言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声音含糊得像含着棉花：“大嫂，咱们要搬去哪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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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花巷。”
“哦。”裴萱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小脑袋一点一点，眼帘渐渐沉重，像是要直接在车厢里睡过去。
对面的麦穗与裴遇却对视一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色。
裴萱年纪尚小，不知菱花巷的分量，他们二人却再清楚不过。
那巷子占地面积极广，巷内仅错落着几座宅院，皆是朱漆大门，门楣上悬挂着象征着身份的匾额，是数一数二的风水宝地。
能在此地定居的，皆是徐家那般权倾一方的世家望族，寻常官绅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裴遇曾听姜时元无意间提过，姜家老爷子为了能在菱花巷购置一处宅院，备好万贯银钱，托了无数熟人说和，却连半个门路都寻不到。
他大嫂……未免也太过厉害了吧？
两人心里翻江倒海，却都识趣地没有细问，坐得端端正正地又对视了一眼，继而齐声应道：“知道了，大嫂／姑姑。”
“嗯。”莫禧春随意应了一声。
她方才吃得太饱，糯米藕的甜香还萦绕在舌尖，此刻有些晕碳。
半眯着眼睛靠在软垫上，眉宇间带着几分慵懒，发间金步摇的流苏轻轻晃动，全然没留意到麦穗和裴遇脸上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