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梵指尖沿紫檀椅扶手暗刻的云纹缓缓划过，锦袍下摆垂落间，衣上绣金纹饰若隐若现，语气谦和却暗藏沉稳威严。
“莫大夫，徐某今日贸然拜访，实有一事叨扰。”
“徐公子请讲。”莫禧春端坐如松，单手搭在桌沿，指节分明的手指轻抠着桌面边缘，目光直视徐行梵，半分不避。
“听闻莫大夫手上新置一印刷铺，不日便要开张。”徐行梵身体靠在椅背上，指尖在膝上以常人难察的频率轻叩，节奏沉稳，似在权衡利弊：“徐某家中藏书楼正巧有一批孤本，愿无偿献出。印成的书册尽数捐赠青梧书院，原卷则留于铺中，供后续刊印之用。”
莫禧春眉峰骤然一挑，抬手端起的青瓷杯沿磕在唇瓣上顿住，她没说话，默默抿了口茶水，自然地把杯子放在桌上。
氤氲水汽中，她的目光扫过徐行梵平静的脸。
徐家在西北盘根错节，如潜渊巨龙，徐行知又身为知府，徐行梵消息灵通不足为奇，可那些孤本的重要性显而易见，他竟肯轻易拿出。
可徐行梵那张脸上寻不到半分多余情绪。
莫禧春沉默片刻，索性开门见山：“徐公子直言吧，此举想要我做什么？”
“莫大夫误会了。”徐行梵微微颔首，抬手作揖时衣袖扫过桌沿边的刻纹，动作优雅，语气诚恳：“正巧莫大夫用得上这些孤本，徐家又恰好有此储备，借大夫的手为青梧书院添力，也算为子孙积德。”
莫禧春垂眸，指尖捻过袖口绣纹，针脚密集，捻得她指尖微微发热。
莫禧春暗自腹诽，半句不信。
徐家财雄势大，产业遍布西北，若真想捐书助学，自开印刷铺便是，何须借她一个刚起步的铺子搭桥。
只是她思来想去，也猜不透他究竟图谋什么。
但转念一想，此事终究是利国利民的善举，于青梧书院的学子更是天大的好处，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更何况，她夫君如今是靖北王跟前的红人，徐行梵纵是西北地头蛇，也未必敢轻易动她。
念头既定，莫禧春抬眼颔首，眼角微扬，眉眼含笑：“既如此，我便替青梧书院的学子谢过徐公子的慷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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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大夫客气了。”徐行梵起身，拱手作揖的幅度恰到好处，既显谦卑，又不失世家公子的矜贵。
眼底深处那抹掌控欲若隐若现，被他极好地压制着：“既如此，徐某便不叨扰。改日命人送孤本上门，开张之日再备薄礼道贺。”
说罢，他转身离去，步履沉稳，脊背挺拔得如松如竹。
倒和徐行知全然不同，不仅容貌相异，连性子也隔着千里。
他刚走，裴萱便悄悄戳了戳莫禧春的胳膊，小手捂着嘴，声音细若蚊蚋：“大嫂，这个大哥哥好吓人呀。”
莫禧春抬眼示意麦穗和裴遇先点菜，随即低下头，学着她的模样压低声音问：“怎么吓人了？大哥哥长得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裴萱人小鬼大地缩了缩脖子，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迷茫：“可他身上的感觉好吓人，我刚才都不敢在他跟前说话。”
莫禧春失笑，抬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小鬼头，别琢磨了，快点菜吧。”
“哦。”
裴萱连忙抱着一旁麦穗的胳膊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