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扬声喊道：“老于，过来分橘子。”
老于是店里送快餐的，一个腿有些跛的中年男人。
谢之开店招人的时候怕其他员工排挤丁月玲，就专门招了些有特殊情况，不好找工作的人。
在厨房帮丁月玲打杂的林大姐，家里有个先天智障的孩子，早年离异，由于孩子离不开人，只能做一些零工，忙活家里家外很不容易，到谢之的快餐店后才有个能兼顾孩子的稳定工作。
而送餐的于大哥，年轻的时候在工地出了事故，老板无良，搭了身体还没拿到赔偿金，住院耗费了他的积蓄，脚上落了残疾之后便一直找不到好工作，也只有谢之肯收留他，专门花钱改装了送餐的三轮车，让他可以正常工作。
谢之只为了完成任务，没什么助人为乐的心，却也实实在在的改变了林大姐和于大哥的生活。
快餐店的氛围顺利如谢之所愿，异常和谐，不仅没有人会因为丁月玲曾是个接客的暗娼而表露任何不好的情绪，三名员工俨然将快餐店当成了第二个家，认真负责过头了。
比如这一会，还不到老于送餐的时候，他却早早的来到了店里，擦擦仅有的两张桌子，或是去厨房里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老于听到谢之的喊声，立即一颠一颠的走出来。
“谢老板，您喊我？”
谢之指了指吴远，“吴老板给咱们送爱心了，老于，你搬进去分给大家尝尝。”
“好嘞。”老于立即过去要接橘子箱，他脚虽然跛，但手臂力气大着呢。
可是老于托住箱子往回一抱，竟然没抱动，顿时尴尬的望向吴远。
“吴老板，您松下手？”
吴远面不改色道：“我送进去吧，你们吃了和我说下味道怎么样，如果这批橘子好，我多进店。”
老于歪头望向自家老板。
谢之嗤笑了声，刚吃了吴远的一兜橘子，懒得拆穿吴远的小心思，只是说道。
“我这店里都是单身的大姐，你总往里跑向什么样子。”
吴远眉骨上的疤抖了抖，耳朵上竟蔓延开些许红润。
他直接低头往店里冲。
谢之无奈站起身，对老于说道：“走，一起进去吃。”
老于连连点头，跟着谢之一起进了快餐店。
快餐店和食杂店就在一个楼，连着的两个门面，相处了这么两三个月，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因此丁月玲和吴远两个人之间的苗头，旁观的其他人都看出来了。
丁月玲总是找借口往快递餐点跑，有时是‘酱油没了’，有时是‘灯泡坏了’，买东西回来时脸上总是带着笑，像是偷吃了蜜。
而吴远虽然话少，表情也少，但食杂店里一进了什么时令水果，新牌子的零食，就往隔壁送，美其名曰帮着尝尝提意见，看似快餐店的每个人都照顾到了，但若是丁月玲没有吃到他送的东西，一定会继续送，让丁月玲吃到为止。
就像这次，吴远拎来一兜子橘子，明摆着要让快餐店里每个人都尝一尝，但谢之故意把一兜子橘子都吃光了，吴远就又抱来一箱，丁月玲不吃到就不罢休。
谢之对于丁月玲的感情生活没有任何意见，丁月玲又不是他的任务目标，他不会过多干涉。
但丁月玲对于丁冬雪很重要，而如今又是在丁冬雪即将中考的关键时候，谢之不希望丁月玲的感情变化影响到丁冬雪。
因此谢之会尽量的拦一栏，让这两位的感情进展别太顺利，至少要等丁冬雪中考结束再确认关系。
可感情一事，旁人哪拦得住。
当丁冬雪放学，走进快餐店里，看到的就是一群人围坐在餐桌前吃橘子的样子。
丁月玲惊讶道：“叮咚，你今天怎么放学这么早，快来尝尝，吴老板送的橘子，可甜了。”
丁冬雪的视线扫过一圈，她妈和林姨并排坐在一起，对面依次是房东谢先生、食杂店吴老板，以及于叔。
而在她开门的瞬间，丁月玲正笑着望着斜对面的吴老板。
丁冬雪能清楚地从丁月玲的笑容读出隐藏的意味，让她心里发紧。
“今天有模拟考，提前放学，妈，我还有作业，先回家了。”
丁冬雪没有久留，连橘子都不吃，转身就往出走。
谢之下意识想要追过去，但想到丁月玲还在，就转头对丁月玲说。
“丁姐，你回去吧，冬雪看起来好像遇到了什么事，不怎么高兴。”
丁月玲原本并没有多想，听了谢之的话一愣。
“叮咚不高兴吗？”她立即起身，慌忙的追了出去。
没了厨师，谢之只好自己上，他眼神示意系统8129监听一下丁月玲的手机，了解怎么回事，然后去厨房炒菜。
老板都不吃了，两个员工自然也不肯再吃，而吴远在丁月玲走后，也没了久留的心情。
原本还算热闹的快餐店内，转眼变得寂静。
丁月玲是顾头不顾尾的性子，压根忘了自己的工作还没做完，焦急地跑回家。
她打开房门就看见丁冬雪正站在厨房的窗户旁，正往楼下看。
205的窗户刚好远远的看见街头的快餐店。
丁冬雪听到开门声，转头见丁月玲回来，有些惊讶。
“妈，你怎么回来了？”
“小谢说你心情不好。”
丁月玲的那点仔细的情绪全用在丁冬雪身上了，观察了几眼，果然发现丁冬雪的情绪不对，然后小心翼翼的问。
“叮咚，你怎么了？在学校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丁冬雪抱起双臂，摆出有些抗拒的姿势，望向自己的母亲。
由于匆忙赶回，丁月玲的身上还系着洗的发白的围裙，前段时间丁月玲重新染了发，不再是俗气的黄，而是把头发染黑，长长些的头发能够扎在脑后，使得衣着朴素的丁月玲此时看起来有些温婉。
这是丁冬雪幼年曾期待过的母亲形象，她也期待过父亲的出现，哪怕明知她的父亲是一个她母亲都记不起具体身份的客人，也曾做过父亲找过来，要带着母女俩过好日子的美梦。
如今丁冬雪觉得她已经不在需要父亲了，可丁月玲好似不这么以为。
“妈。”丁冬雪声音很轻地说：“吴远，不可以当我爸。”
丁月玲愣了下，紧接着肉眼可见的变得局促。
“叮咚，你也觉得吴老板对我有意思吗？我最近总觉得吴老板和我说话的时候多了，还以为是我误会了，你认为他想当你爸爸吗？”
丁冬雪听着丁月玲又关注错了重点，一时间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她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解些许淤堵的心情。
“妈，我不同意，你别想了。”
丁月玲这才从羞涩的情绪总清新过来，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得不到女儿的祝福，难过反问。
“为什么，你很讨厌吴老板吗？”
丁冬雪望着面上隐隐露着委屈的母亲，不禁嘲讽一笑。
“你跟我说过，你喜欢吴老板是因为有次下雪天从食杂店门口经过，你摔到了，吴老板出来把你扶起来。”
这些都是丁月玲和丁冬雪说过的，丁月玲用力点头，赞同道。
“他人真的很好。”
丁冬雪冷笑道。
“人好？那你怎么没告诉我，当时吴远扶你起来之后，认出你是谁，又松开手，害你又摔倒在了地上呢？”
丁月玲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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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冬雪连她没说过的事情都知道，惊讶道。
“你怎么知道？”
丁冬雪脸上的讽刺越发浓厚。
那个大雪天，她担心她妈妈，做完作业见她妈妈还没有回来，就拿了伞出门。
她亲眼看到吴远露出避之不及的神色，缩回了手，任由她妈妈摔倒在地上。
后来她得知她妈妈竟然对吴远心动了，她就心想，吴远是不可能和她妈在一起的。
因为不可能，所以丁冬雪一直没有打击她妈妈的单恋。
可如今不可能的人竟然让她妈露出了那样羞涩又幸福的笑。
“妈，你清醒一点吧，别天真了，吴远现在忽然勾搭你，才不会是喜欢你，他只是想和你上丶床而已。”
丁月玲向来对丁冬雪言听计从，就算丁冬雪对她的感情指手画脚，她也不会生气。
但近来丁月玲有了正经工作，自觉找回来身为家长的尊严，听了丁冬雪的话，猛地意识到在她的影响下，丁冬雪好像长歪了。
“叮咚，你在说什么？你才十五岁，怎么能张口就说……”
“我不能说？有什么不能说！上丶床？睡觉？还是性丶交？”
丁冬雪生气的打断道，抓着自己胳膊的双手微微用力，交叠的双臂压抑不住胸腔内的怒火。
“我都亲眼见过你和客人上多少次床了，你才脱下裙子几天，就真的变成个正经人？曾经那个在我小的时候，客人加钱就能把我叫到床边看的女人不是你吗？妈，你可是让我近距离观赏过你和客人的性丶交！现在不想承认了吗？”
“你、你一直记得……”丁月玲身形微晃，前所未有的羞耻自她心中蔓延。
从十多岁在红灯街接客开始，到后来生下了丁冬雪，转而自己单干当暗娼，丁月玲依靠着复一日的躺在床上呻丶吟赚钱，她对性有种理所当然的麻木。
这种麻木不免影响到丁冬雪，以前丁月玲从来没意识到不好。
可最近已经不一样了，丁月玲有了正经工作，出门遇见的邻居会和她含笑着打招呼，而不是鄙夷的避开。
裤子箍住的不仅是双丶腿，还护住了丁月玲的自尊。
丁月玲已经有了和大多数一样对性的羞耻，此刻听了丁冬雪的话，比当年第一次被客人脱衣服都难受。
“叮咚……你……叮咚……”丁月玲崩溃的哭着说：“你看不起妈妈吗？”
丁冬雪忽然笑了，不是之前嘲讽的冷笑，而是像听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般的简单笑意。
她无奈的垂下双臂，肩膀瞬间落得很低。
她一步步走到丁月玲的面前，抬手摸了摸丁月玲脸上的泪。
“妈，我怎么会看不起你呢，我是你的女儿啊。”
“可是你怪我！”丁月玲大脑一片混乱，只揪着刚才丁冬雪嘲讽的话语不放。
丁冬雪望向比自己矮一些的母亲，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触碰丁月玲的额头。
“妈，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我永远都不会怪你，但现在我们的生活很好，我希望我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丁月玲被丁冬雪耐心的语气安抚到，她吸了吸鼻子，好了伤疤忘了疼地说。
“可是如果我能和吴老板在一起，就会更好啊。”
丁冬雪拭泪的手一顿，脸上瞬间没了温和。
丁月玲被她看得有些害怕，瑟缩着商量。
“我不是想给你找后爸，只是交朋友而已，成天都能见面，你总不能让妈妈再也不和吴老板说话吧。”
丁冬雪收回了手，觉得她还是对她妈的期望太高了。
“妈，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我听着都可笑，多大岁数的人了，还玩什么交朋友的游戏，恶心不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