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久迟老早起来，因为应晚真说想吃薯酒，薯酒就是家里的薯打成泥然后弄油煎一下，煎成一块一块的再加上家里过年时候弄的醪糟一起煮，再根据个人口味加点糖也可以再加点红枣枸杞什么的。
周久迟一早起来跑自己爹娘家里舀了一大碗醪糟，然后就去弄薯了。
新鲜的薯泥土比较多，先到河边把泥土洗了回家慢慢收拾。
一路上不少人看见周久迟手里拿着簸箕，一看簸箕上装满了薯，一问，诶，今天家里弄薯酒吃，各个就有点馋了，醪糟什么的都是常见的，基本上每家过年都会弄一点，只是薯酒弄起来麻烦，最重要的是这玩意儿要用油还要糖，所以平常没什么事也没哪家会去煮。
临到家门口，周久迟迎面看到了大牛他娘。
“周三！周三！”
周久迟远远看见大牛他娘往自己跑过来，而且面带焦急的模样，心里不免对他媳妇那事有些猜测，“咋了，大娘。”
大牛他娘一跑近，口水就喷出来了，“老三啊，你是不知道，我儿子有多命苦，家里本来就困难，好不容易给他取了个媳妇，结果呢，生孩子生不出来，现在直接死在了医院里！”
周久迟脑袋一下子迟钝了，死在医院里？他脑子慢慢转着这几个字，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了，“昨天不是在医院里吗？什么时候的事？”
大牛他娘却不在意这件事，“还不就是昨晚上，你走了没多久，医生就说人不行了，后来我说保小吧，大牛不愿意一直不肯，那什么狗屁医生也说不行，只能保大人，后来大牛说听医生的，结果呢，还不是一样大的小的都没了……”
周久迟的关注点完全不在这里，“这么危险吗？昨天送医院去的时候是生了多久？接生婆那时候咋说的？”
问到这个大牛他娘就有点不自在了，昨天她觉得自己生了这么多个，她也可以帮忙弄，所以一开始压根就压着没让请，最后实在不行了才请了接生婆，结果接生婆没来多久就跑了，大牛这才不听话借了板车送到医院去。
“昨天那接生婆接了一半就跑了，你看看多没良心呐，害了我儿媳妇还有我孙子两条命呢！”
“……”周久迟满脑子都是昨天他看见大牛媳妇下身的褥子什么的全是血，那时候他就害怕了，没想到今天这人就没了，他对大牛媳妇没什么印象，但是一想起昨天的场景，他就想到了晚真，晚真也马上要生了，他该怎么办，要是生的时候不好了他该怎么办，晚真丢下他了怎么办？
看大牛他娘还一直骂接生婆还骂医生，周久迟也不想说什么了，直接越过她想回去。
大牛他娘本来还说的起劲，但看周久迟要走了，马上收起了眼泪拉住他，“老三，你别走啊，你看现在他们娘俩都还在医院呢，说是要送去什么火葬场烧，哎呦，咱们这哪有什么烧的啊，把人烧了怎么使得，这家里也没什么钱，就想请你帮个忙，你看看你车在哪呢，帮帮我家大牛吧，帮忙把他们带回来，这样也好埋了……”
“……”周久迟是在外面见过世面的，所以知道现在埋葬都是用火葬，而且在医院死的都是要直接带去火葬场的，但是他知道这样说大牛他娘肯定不信然后胡搅蛮缠，“我车昨天回来的时候还回去了，平常可以带村里人一程是因为正好顺路，现在去医院的话不顺路，不顺路得跟运输队打报告。你要是要我去接的话，要先去运输队取车，而且要给运输费。”
大牛他娘一听要钱顿时有点怂了，不过拉着周久迟的手还是没松，“老三啊，就不能通融通融？”
“大娘，我也是到运输队上班的，去年我腿断了的那时候就欠了运输队不少，而且运输队就是要运输费的。”
大牛他娘抿着嘴，眼睛转啊转的。
周久迟已经不耐烦了，“大娘我得先走了，家里还有事呢。”
等大牛他娘反应过来，周久迟已经走了好远了。
不过就算走了，周久迟的心情还是没有放松，生孩子这事还是一直拧在他脑子里。
*
“老三，你干啥呢？”
谢红英端着一盆洗锅水差点直接泼上了周久迟。
“你看看你，大早上杵在这儿干什么，幸好我收着，不然就泼你一身了……”
周久迟脸上没什么情绪，也就往自己打湿了一点的裤脚看了看，然后便抬头看向了自己娘。
刚想再说道几句的谢红英一抬头就看见了自己儿子的表情，她瞬间一愣，嘴里的念叨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从来没看过自己儿子这幅模样，全身耷拉着，好像没了生气。
没来由地，谢红英心里一慌，也不再那么大嗓门，反倒放轻了声音。
“你咋了？”是你媳妇……？还是……？谢红英脑子里一下子冒出了好几个猜想，但是都不敢说出口，她可害怕自己说出口就是真的了……
周久迟刚想开口就想起自己在家门口，于是便马上拉着自己娘到了外面，一脸忧愁，“大牛他媳妇死了。”
谢红英心里一震，“咋就……昨天的事？还是今天的？不是昨天送医院去了吗？”
“应该是昨天，说是送医院后医生说不太好了，后来就没了。”
谢红英沉默良久，明明昨天还好好的，说是送医院去生孩子，“那孩子呢？”
周久迟摇摇头。
谢红英还在想着这事该怎么善后，思来想去后一抬头又看见自己儿子耷拉着脑袋，顿时清醒起来，想着自己儿子的状态猜测道，“你是担心你媳妇？”
看到自己儿子重重点头之后，谢红英眉头一皱马上又松开，“这生孩子每个人不一样的，再说了，不是已经说好了上医院去吗？大牛家之前不想去医院，后来在路上耽搁了，所以才不行，咱们可以要生的时候提前去医院里待着，不能提前的话，就到医院附近住，一发动马上就到医院去。
“你也别太担心，要是你媳妇知道了，让她也担心可不好，怀着孕担心最不好了。”
周久迟觉得有道理，马上就开始收拾自己的情绪了。
“你回去好好跟你媳妇说一下，别吓到她。”
想了一会儿，谢红英又补充道，“这事说不说都看你，不过村里人这么多，她什么时候知道了自己吓自己也不好，反正你们夫妻俩看着弄。”
周久迟抱着簸箕的手紧了紧。
“这薯洗好了？你赶紧给你媳妇弄薯酒吧！”
周久迟看着手里的簸箕，一瞬间情绪便抽离出来了，是了，现在不是他媳妇，现在是他媳妇想吃薯酒。
中午，应晚真吃了碗热乎的薯酒，喝到尾声了，她看着还剩下一点点的碗，悠悠地问，“怀着孕可以喝酒吗？好像不可以吧……”
说着，她就开始皱眉了，这最后一口，自己是吃还是不吃呢。
周久迟也是一愣，他还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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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妇想吃什么就做什么给她吃好了。
“应该没什么事吧，这是薯酒，对女人身体好的！”
应晚真左右纠结了一下，把碗里最后两口吃完，“不懂，不过不吃了。”
周久迟也不太懂，但自己媳妇高兴就好，其他的他去问问就好了。
“行，晚上做鱼吃，你想吃怎样的鱼？”
本来还不想吃什么的，一说起鱼，应晚真就有点想吃烤鱼了，“有没有刺少一点的鱼啊，我有点想吃烤鱼了！”
他顺着自己媳妇说的话一想，顿时也有点馋了，“有，我下午就去弄来。”
*
晚上。
两人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但周久迟翻来翻去地。
应晚真想了想今天周久迟似乎是有点异样，“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说着，脑海里也开始搜索最近的事，“对了，昨天你送大牛他媳妇去医院生孩子，怎么今天没有来报喜的？她怎样了？”
周久迟刚刚就在想该怎么说，现在她直接问了，便只好直接说了。
“没了。”
“……？”应晚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没？什么没……”
“你的意思是说，她没了？”
看着自己媳妇不可置信的眼神，周久迟眼里也蕴满了担心，“嗯，说是在医院没生出来。”
应晚真沉默了好一会儿，“小孩没了？大人也是吗？”
看到周久迟重重地点头，应晚真的心情也沉重了起来。
“听说是要生的时候没请接生婆，后来生不出来了才去请的接生婆，接生婆来看了会儿发现不行，就让送医院，她婆婆觉得送医院花钱，又耽搁不少工夫，后来大牛觉得实在不行了，借了辆板车，结果用板车什么的在路上也折腾了点时间，到了医院已经流了很多血，我送过去的时候只看到她脸色发白，后来他们家里人都过去了，我就回来了。
“今早上看见大牛他娘，他娘说的。”
应晚真躺在床上没有动作，脑海中全是周久迟说的一字一句，又是拖着请接生婆又是拖着送医院，顿时心里一阵寒凉。
这世道，女子就是难。
周久迟看着应晚真一声不吭，以为她被吓到了。
“媳妇，等你快要生的时候我们就去医院住着吧，要是医院不让住咱们就租一个房子，离医院近一点的，好吗？”
这话把应晚真从自己的思绪里拉回来，“嗯，听你的。”
她埋进周久迟的怀里，轻轻靠在他胸前，“久迟，要是我出事了……”
还没说完就被周久迟捂住了嘴，“呸呸呸，快呸掉，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应晚真笑了声，“我是说如果。”
“哪有什么如不如果的，担心这些干什么，反正到时候马上去医院，你把心放肚子里就行。”
“……”应晚真仰头看向他，轻声却强有力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还是想说，以后无论如何，我要是有什么事，你要好好的，还有孩子，不能让他受委屈。”
这话说得周久迟又急又气，他不爱听这话，尤其是什么有事没事的，而且一听到这话他就想起梦里的那样，她离开了自己，不要自己和孩子了，那种感觉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紧紧拥住应晚真，“少说这种话，咱们肯定好好的。”
应晚真被抱着不方便开口，便在他怀里用力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