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后来才知道,那天马车上下来的人是当地赫赫有名的楚王。


    少年在青楼时听过这个人,此人是烟花柳巷的常客,他们楼里叫得上名号的姑娘全都见过他几面。


    少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要招他进府。


    那位管家,自称姓徐,给他安排了一个杂役。一开始,少年还担心自己要被迫出卖自己,但自从他进府,那个楚王从未找过他,好像忘了他这号人似的。而根据那位徐管家的安排,他不时在柴房帮工,不时又在后厨帮工,渐渐地,倒是与府里的下人们熟悉了起来。


    少年逐渐感到这样的日子也不错,有地方住,不用风餐露宿,也有吃的,还能存下钱,只是那天马车前发生的事,一直隐隐提在他心头,叫他心有不安。


    那是第二年的春日,少年在搬柴火时,不小心偷听见了别人说话。


    最近厨房来了个叫芸娘的,据说是犯了错,触犯了府里大公子的饮食忌讳,被从大公子的小厨房赶出来赶到了下人的厨房中。


    这个芸娘平时就爱拉着人聊天,现在更是喜欢跟周围人说自己从前有多么风光,言语之间尽是悔恨。


    “同脸不同命啊......你说是不是?”


    “真长得有那么像?你说的也太玄乎了。”


    “你是没见过少爷!他俩啊,都长得跟王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啧,不过,据说那个,从小是在青楼长大的,说不准啊,他就是他妈和那位春风一度搞出来的!”


    “那怪不得招进府里来......”


    少年悄悄看过去,看到王婶正捂着嘴和芸娘嘀嘀咕咕,生怕被别人看到自己在说什么一样,东张西望,笑语不断。


    ......也不一定是在说我罢。


    少年闷着头咳了几声,装作刚来的样子背着柴就开了门。


    里面的声音立刻停下来,王婶笑着迎上去:“哎哟哦,怎么才来哦,等下饭都来不及做了......”


    少年就这样在提心吊胆中过了第二年。


    第三年,他已经十二了,有一天,久未见面的徐管家突然带着几个人,来到了他的屋子。


    徐管家让和他同住的人出去,不多时,小小的屋子就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这屋子第一次挤下这么多人,显得都有些无处下脚,四面只有墙壁,还有寥寥的碗盆。


    徐管家支使着后面的人上前,于是少年看清了——那是一件布料极好的袍子。


    缎面黑丝金线,袖口缝制精美,如波光般的料子在采光逼仄的屋子里也泛出流光。


    少年一时几乎呆住了。


    他从前只在青楼顶层的厢房客人身上见过这样的料子,可是面前的徐管家对他说:


    “换上,再梳个头,跟我去个地方。”


    再次踏出那个下人房屋,绝对没有人还看得出这个小子原来是街上捡来的乞丐。


    乱糟糟的头发被梳上去,总是灰蒙蒙的脸第一次露出全貌,身形挺拔,好像第一次站直腰似的,让人惊觉原来他也是少年身量了。


    徐管家带着少年走出那个下人后厨,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更大的院子。


    雕梁画栋,檐牙高啄,少年简直以为要误入宫廷之中。


    而在这建筑之中,却有着极不符合环境的人声传出:


    “我叫你告密!叫你告密!叫你、叫你、叫你告密!......”


    这个愤怒而尖锐的声音夹杂着鞭子破空声,还有另一个人的惨叫,在安静的庭院里显得异常诡异。


    徐管家好像司空见惯一般,领着他停在门口,似乎是等着一会儿再进去。


    果不其然,那个人求饶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后只能听见鞭子打在□□身上的声音,院子里又重新恢复了寂静。


    这股寂静却显得有些渗人了。


    不多时,一副担架抬出来,徐管家和少年站到一旁避让,他飞快用眼角斜瞄了一眼,担架上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已经看不出还有没有气了。


    徐管家熟视无睹地带着少年进去,把人领到那位少爷跟前,躬身轻声道:“少爷,人带来了。”


    少年觉得自己几乎要发抖了,鼻腔里仍充斥着血腥味,他趴在地上,向这位少爷行礼。


    “抬起头来。”


    少年抬起脸,眼睛却不敢直视。他看着雕刻着花纹的地砖,血渗入间隙,犹如开出一朵红花。


    一阵难捱的沉默之后,对面那人说道:


    “这就是父王说的,我的替身?”


    徐管家的声音仍然审慎自持,听不出半分情绪波动,“回少爷,是的。”


    少爷的衣角在地砖上划过弧度,向少年靠近,他的声音空灵而嘶哑,靠在他耳边,“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没有名字。”鬼使神差的,他没提从前母亲给他取的小名,小满。


    “那我就给你取个名,从此以后,你姓楚,名淮,叫楚淮吧。”


    那人说完,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那是楚淮第一次和楚渊见面,也是楚淮命运转折的开始。


    从那天起,楚淮作为一个新的人,在楚王府活了下去。


    楚渊作为偌大楚王府的独苗嫡子,一向是树大招风。


    他母亲去世的早,仗着外祖家和父亲的权势,楚渊的人生可以说是顺风顺水,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性情暴烈,一言不合就在外惹是生非,这些年来树敌无数。而楚淮,就是作为某些时刻的替身,替他挡灾。


    大家好像对他和楚渊长得很像这件事接受十分良好,又或者这只是一件心照不宣的小事,大家从容地接受了楚淮像一个影子一样如影随形地跟在楚渊身旁。


    楚淮跟着楚渊上学,练武,出入,楚渊学的,他也要学,楚渊不会的,他也要会,他还要随时做好受气包,以便在楚渊心情不顺畅时有地方可以发泄。


    他脸上偶尔会挂彩。


    而今天无非是楚渊下马车时楚淮没有及时跪下去当他的脚垫,他就被楚渊身边的侍卫揍了几拳。


    回到楚渊院子角落的厢房里,他熟练地在抽屉里拿出伤药,但屋子采光一般,他趁着这会儿楚渊不在,走到了院子中水上的亭子里,对着光小心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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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伤处。


    楚淮正慢慢擦过腹部的红肿,这时,一道如溪水般潺潺动听的声音传来:


    “你没事吧?”


    楚淮回过头,仿若一阵春风吹过,一个窈窕纤纤的女子突然出现在他身旁。


    那人梳着棰髻,头上插着金色凤钗,身穿圆领窄袖对襟短襦,下配高腰石榴多幅长裙,群裾曳地,妃色披帛穿于身前,站在那里,就好像一副色彩鲜艳的画作,染红了寂寥的庭院。


    “你受伤了吗?”


    那女子略施铅粉,嘴角描以面靥,眉心的云母花钿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睁着圆钝的眼睛忘着眼前的陌生男子,心中充满了好奇。


    楚淮一下子想起自己刚刚为了上药,脱了半边衣服,在这样的目光下他顿时如同火烧一般,匆忙便想把衣服穿上,没想到却牵扯到背后的伤口,顿时“嘶”了一声。


    那女子见他后背也有伤,不由关切地说道:


    “这里没有别人,你别紧张,我就问问。”


    说着,她顺势坐在了楚淮身旁。


    楚淮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感觉自己的脸应该已经红透了,也许是今天的太阳太热。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楚渊的院子里?”


    这位女子明显与楚渊认识,他嗫嚅着动了动唇瓣,不知该如何说明自己的身份。


    以前陪着楚渊出门,他大都以侍卫自居,可侍卫怎么会在院子里擦药呢?


    他于是又沉默了。


    那女子发现他不搭话,也不恼,自顾自地说起来,“我来找楚渊......他不在。”


    “你怎么受伤的?嗯?”


    楚淮总觉得再不开口,面前这位姑娘就要变成叽喳的鸟雀再次飞走,出于不明不白的心理,他胡乱回答道:


    “跟人切磋,不小心受伤的。”


    “真可怜啊......我看你背后的伤都擦不到,我帮你擦吧!”


    “不用不用......”楚淮一边推拒一边用力扯着自己的衣服,那姑娘力气实在有点大,见衣服扯不开,便抢过他手上的伤药,挖了一手指便抹在了他背上。


    冰冰凉凉的伤药触碰到背脊,冰的楚淮一激灵。那根手指轻轻地在他背上抹匀,仿佛在描摹什么精细的花鸟图,轻轻柔柔的触碰落在他肌肤上,楚淮空着的手不由握紧了拳头。


    那女子见他终于不挣扎了,笑着对他说:“我没有坏心的!只是我看你一个人在这坐老半天了,想来帮帮你。”


    她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叫沈知薇,你呢?”


    后来楚淮才知道,那日是沈知薇及笄后不久,她的父亲带着她拜访楚王,商量沈知薇和楚渊的婚事。


    沈知薇的父亲作为当地官学首屈一指的大儒,与楚王本就走动频繁,是以两家儿女小时候也常常相见,双方一合计,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最是登对,于是这桩婚事就在沈知薇及笄之后提上了日程。


    那日以后,沈知薇便常常进府走动,也能常常见到楚淮。


    但那时的楚淮还不知道,命运在悄悄逼近他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