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中和砖头村接二连三出现的事情,远在海州的厉元朗却蒙在鼓里。


    不是他不关心,而是有更为重要的事情,吸引着他。


    就在刚刚,于海给他打来电话,汇报南州即将到来的大会情况。


    按程序来说,代表们陆续赶到指定地点报到。


    当晚,书记和省长会各自前往代表驻地看望。


    一来,体现组织对代表的关怀与重视。


    二来,也是借此机会与代表们进行简短交流,听取大家对南州发展的意见和建议。


    由于厉元朗不在南州,于海代表省委和他,与来自全省各地的代表们交流。


    可于海反馈回来的信息,却令厉元朗心神不宁。


    于海说:“书记,据我和代表们交谈,尤其来自基层的代表,他们普遍对省政府的表现颇有微词。”


    “而且,从代表们向大会提交的议案内容来看,反映政府方面的问题也比较多……”


    怎么会这样?


    厉元朗闻听后,顿时紧皱眉头。


    按于海的说法,代表们提出异议,涉及到营商环境优化、民生工程推进缓慢、部分政策落实不到位等多个方面。


    这些议案并非空穴来风,每一条背后都可能牵扯着企业的发展困境和群众的切实利益。


    厉元朗头靠在枕头上,脑海中迅速梳理着南州近期的各项工作。


    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是执行层面的拖沓,还是决策本身存在偏差?


    于海在电话里语气凝重,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书记,有些代表情绪比较激动,认为有些部门存在不作为、慢作为的情况,甚至有个别议案提到了部门间推诿扯皮的现象。”


    厉元朗面色不由得阴沉下来。


    代表们对省政府有意见,就是对王善坊有看法。


    然而,王善坊要在这次大会上顺利就任南州省长,需要代表投票通过。


    现在,代表们的情绪如此激动,提出的议案又直指政府工作的痛点,这无疑给王善坊的顺利当选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厉元朗很清楚,代表们的意见并非空泛的抱怨,每一条都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不能妥善处理这些问题,不仅王善坊的省长之路会荆棘丛生,更重要的是,南州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发展势头,很可能会因此受到严重的影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


    无意识地在床沿上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之策。


    于海在电话那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沉默,继续补充道:“书记,还有更棘手的。有几位资历较深的代表,已经明确表示,如果政府不能对这些议案给出令人满意的答复,他们将在投票时慎重考虑。”


    “慎重考虑”这四个字在厉元朗听来,几乎等同于潜在的反对。


    这些代表往往在代表群体中具有一定的影响力,他们的态度很可能会带动一部分中间派代表的立场。


    南州的稳定和发展,离不开一个强有力且能得到广泛支持的政府班子。


    王善坊虽然在某些方面略显保守,但总体而言,其能力和经验还是能够胜任省长一职的。


    如果因为这些议案处理不当而导致选举出现波折,那将是南州的重大损失。


    厉元朗的目光投向窗外,海州的夜色静谧而深沉,却无法平复他内心的波澜。


    他必须尽快拿出方案,一方面要安抚代表们的情绪,解决他们提出的实际问题。


    另一方面,也要确保大会能够顺利进行,王善坊能够顺利当选,以稳定南州的政治局面。


    这不仅仅是一场选举,更是对南州治理能力的一次严峻考验。


    还有,厉元朗作为书记,南州第一责任人。


    若是王善坊不能如愿,他也难逃其责。


    别看他在疗养,可真是南州出现任何突发情况,特别是涉及王善坊能否顺利通过的省长任命。


    真要是追究起来,厉元朗照样挨板子。


    所以说,哪怕已是晚上,厉元朗躺在床上,听着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思绪却如同这翻滚的波涛般难以平静。


    想了想,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王善坊的电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异常坚定,“善坊同志,你尽快组织省政府相关部门负责人,连夜梳理代表们提出的所有议案,特别是那些反映强烈的问题,务必在明天上午之前,拿出初步的解决方案和回应措施。要让代表们看到我们解决问题的决心和诚意。”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另外,明天早上,你要联系这几位资深代表,诚恳地听取他们的意见,向他们说明省委省政府对这些问题的高度重视,并承诺会尽快给出满意的答复。记住,态度一定要谦卑,要让他们感受到我们解决问题的真心。”


    王善坊一听厉元朗这话,马上悟出他话里有话。


    “厉书记,您的意思是……”


    到了这种时候,厉元朗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


    “根据我掌握的情况,目前有代表对省政府近来的表现颇有微词。”


    “明天上午就要召开大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代表们的任何反应,我们都要予以重视,切不可掉以轻心。”


    “善坊同志,你是省政府的主要负责人,这些问题如果处理不好,不仅会影响你的选举,更会动摇群众对我们政府的信任。”


    “现在时间紧迫,你必须立刻行动起来,把所有问题都摆到台面上来,逐条研究,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对于那些能够立即解决的,要马上部署落实;对于需要时间解决的,也要明确时间表和责任人,给代表们一个清晰的交代。”


    “记住,我们不能只停留在口头承诺上,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们的担当。”


    “另外,你也要做好与代表团团长的沟通工作,争取他们的理解和支持,让他们帮助我们做好其他代表的思想引导。越是在这种关键时候,越要展现出我们政府的效率和决心,绝不能让小问题演变成大麻烦。”


    厉元朗说得再清楚不过,等于告诉王善坊,代表对他接手省政府以来的工作表现不怎么满意。


    其实,王善坊也没少听到这方面的消息。


    论起来,对这次全省大会,他比厉元朗还要紧张。


    真要是没能顺利当选,不止是面子问题,还要引起上面对他重新审视。


    当听完厉元朗的要求后,王善坊在电话里声音瞬间带上了几分急促和凝重。


    “厉书记,您放心,我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我现在就召集相关人员开会,连夜梳理议案,一定在明天上午之前拿出具体方案!绝不会让这些问题影响到大会的顺利进行,更不会辜负您和省委的信任!”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只是,时间这么紧,有些问题涉及面广,恐怕……”


    厉元朗打断他,“没有恐怕!善坊同志,这是考验我们的时候,也是你展现领导能力和担当的时候。资源不够就协调,人手不足就调动,必须克服一切困难!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成果。”


    “是!厉书记!我保证完成任务!”


    王善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挂了电话,他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沉稳,快步走到桌前,拿起电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喂,我是王善坊,通知省政府办公厅、


    发改委、财政厅、住建厅……所有相关厅局的主要负责人,半个小时后到省政府常务会议室开会,不得缺席!”


    夜,已经很深了,但南州省政府大楼的某一层,却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