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色近黄昏,霞光铺满开来,群鸟归巢。


    许潮音手里拿着一卷闲书走得谨慎。


    她分明是能大大方方去瞧池商宿的,如今却像做贼一样。


    万一被人觉着自己是去示好就糟糕了。


    许潮音再望了望四周,她要百般确定。


    人一旦有心事便草木皆兵。


    等好不容易快走到池商宿的屋子,她方犹豫起来。


    池商宿不领情怎么办?他要是生起气来,她可怎么着才好?


    她往日还不知情,还怨着他,私底下对他一直没有什么好脸色,不然林知云也不会想着法儿拉近他们的距离了,许潮音从来只做表面文章。


    她原地踟蹰了一片刻,趁人不备推开了窗子,踮起脚把那卷闲书扔了进去。


    总之她心意是到位了,至于能不能被池商宿发现已经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不过一会儿功夫,月儿升起,夜色降临,树梢有鸟鸣。


    许潮音寻着声音找去,是一只几近掩于夜色中的鹁鸽,颈部的暗红正暴露着它的存在。


    这鹁鸽是家养,主要用来戏乐。


    怎么会出现在府邸?


    许潮音可不记得在她小时的府里有人养这飞禽。


    在她二八年华时倒是有谁送过她一只白色的鹁鸽,机灵乖巧,她喜爱得紧,连睡觉都想抱着。


    眼前的鹁鸽胆子大得很,它脑袋左晃右晃,两只眼睛看着许潮音走近,转一转,张嘴又发出咕咕两声。


    “难不成你还认得我?”许潮音走到树下,抬头看向它,困惑道。


    那鹁鸽也低头看她,自是不可能发出人声。


    许潮音才后知后觉,她问它哪里会得到解答呢?


    可它倒是通人性,瞳孔再转了转,像在思考。


    “咕”。


    鹁鸽展翅飞离了树枝,叫声似乎在让许潮音跟上自己。


    许潮音看了看周围,她寻着它,居然到了另一处,这并不是她熟悉的许氏府邸。


    府里的地方很大,她没有处处都去过。


    心生一丝恐惧,许潮音要跟的脚步收了回来,忍不住迟疑道:“但我根本不认得你。”


    鹁鸽一看她犹豫了,急得上下飞来飞去,咕咕直叫,如若要有手有嘴,它早就推着许潮音去了。


    “不行不行,”许潮音头摇得像拨浪鼓,“你去找别人吧。”


    说罢,她赶忙往回跑。


    而身后鹁鸽的振翅声分外响,许潮音怕它追上来,直埋着头只顾往前冲。


    谁让那鹁鸽能听懂她的话呢?


    在交战时期,鹁鸽尚能传递重要讯息。


    别说还想把她往别处带,那和娘总说的牙人有什么不同?


    她还不想才回到六岁就被拐了去。


    “杪儿,你这莽莽撞撞的要去哪儿?”


    林知云忙不迭地抓住就要冲过她身边的许潮音。


    “散步……”许潮音喘着大气,“我在花园散步。”


    可她的模样哪里像散步?


    “娘看你是撞着邪了,”林知云无奈道,“让你在屋里读诗文呢,怎么跑出来玩儿了?”


    “我读了,就是闷得慌,出来走走。”许潮音底气不足,她一个字都没看。


    林知云将她发上的一片叶子拿了下来,叹气道:“你走得好端端的,叶子是风吹到你头上的……”


    “我……”许潮音还欲辩解,见着林知云身侧的池商宿,便话锋一转,“哥哥,您好些了吗?”


    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林知云暗忖。


    池商宿镇定颔首道:“郎中开了些安神药。”


    他还需要安神?


    许潮音看他没有一丝情感波动的脸,想他比自己冷静多了,硬要说给自己开安神汤还说得过去。


    许潮音当然不能说出口,她嘿嘿笑了两声,再回:“真好,说明哥哥没什么事。”


    池商宿定定看她,没有出声。


    一旁的林知云听来听去,愈发不可思议。


    她心一寻思,忽而道:“月色正好,你们暂逛着,为娘的还要去看一眼厨房的鸡汤。”


    “宿儿,你睡前喝上一碗暖暖身子罢。”她又叮嘱道。


    林知云走得端庄,但却是极快,好似怕许潮音如往常一般做表面文章会反悔拉住她。


    顿了片刻,池商宿蓦地正色道:“你要是想……”


    他脸颊的乌青经过郎中的妙手已然消退了不少。


    许潮音心中松了口气,忙摆了摆手:“我不喝。”


    她想说晌午吃的现在还在肚子里呢,她饱得很,况且,林知云是知道她不喝鸡汤才不问她的。


    “你……”


    “我……”


    他们两人要说的话正好撞到一块儿。


    许潮音赶紧道:“您先您先。”


    她现在客气得不得了。


    池商宿却难得的皱眉不语,他看许潮音依旧耐心地等着自己开口,便怅然道:“你不用那么拘束。”


    她这一下对自己改了态度,他居然不能习惯了。


    许潮音只干笑道:“我没有啊。”


    她不过是在学书上所说的兄妹相处,没曾想适得其反,池商宿是的确不领情。


    难道他是怪自己拒绝喝鸡汤?


    如今想起来,他是在看她吃饭时才松动冰霜似的表情。


    许潮音越琢磨越歪,池商宿当然是看不懂她为何冥思苦想。


    凝思片刻,他斟酌道:“你拿来的书挺有趣的。”


    他黄昏时躺在床上听到“啪”地一声,定睛一看,窗竟被人推了道缝,而从缝隙中掉下来的则是一卷书,都说守株待兔,他是“守床待书”。


    但书又没有长脚。


    池商宿翻身下床,他捡起掉下来的书,第二页写得是许潮音的乳名。


    池商宿平日里几乎不会去读许潮音爱看的闲书。


    可此时,他不知怎么的来了兴致,悠悠地翻上几页,确实吸引人,难怪许潮音看得欲罢不能了。


    “哥哥你看了?”许潮音听他说罢,敬语也忘了说,眨巴着眼睛,一副讶然的模样。


    短短时辰内,池商宿不仅看了还给出了评价。


    任谁被他人赞同自己的品味都会欣喜,许潮音也不例外。


    池商宿瞧她莞尔一笑,心中像是被小爪挠了一般,他不觉浅笑着应了声。


    月明风清,寒光乍破。


    许潮音别开了眼,面前的少年不过十岁,她早知他多年后定会香风自来往,却是提前见了他亦有朗月入怀。


    许潮音想着自己的心病一定是更重了。


    她若是真的只有六岁许是好说,问题是她不止六岁。


    她又忸怩了起来。


    池商宿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他什么都没做错。


    两人相顾无言。


    晚风催人倦,吹散了心中的无名的愁绪。


    有些事就是在一瞬间。


    许潮音觉着与池商宿一并逛花园或许并不是件坏事。


    然而她并不能任由这份心绪继续发展下去。


    她有些贪恋了。


    良久后,许潮音支吾道:“我……我有点累了。”


    “好,”池商宿顺着她,语气变得十分轻柔,“娘说的鸡汤也该炖好了。”


    许潮音转身要走,犹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