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借刀


    顾鸿森的心情并不好。


    任谁知道自己儿子出事心情都不会好。


    好在最悲痛最震怒的时间已过,这会儿所有的情绪已经沉淀下来,可以理智思考。


    他当然已经查过丁卿卿。


    他知道周启生把这录音带给他是什么意思。


    是告诉他江宴跟丁卿卿合谋害死了他儿子。


    或者说是告诉他江宴利用丁卿卿害死了他儿子。


    顾鸿森一拿到录音带就派人将丁卿卿这几年行踪,跟她来往的人,做了些什么事都查了个遍。


    这并不难查。


    她半年多前回港城,那半年之前三个月都在海上飘着,再之前几年都在英国读书。


    她跟江宴在这次从南洋回港城之前并无交集。


    她在从英国回港城的邮轮上跟许亦霖搭上的时候,也的确不知道许亦霖即将跟林染订婚。


    许亦霖为了她要跟林染退婚,但真退婚之后,却又开始对她冷淡,对林染念念不忘,许家也反对两人在一起,两人随之分手。


    再接着她就跟他儿子勾搭在了一起。


    他儿子去南洋见周家人都带了她一起。


    他反复查看那些资料。


    确定丁卿卿和江宴不管是在邮轮之前还是在邮轮之后都毫无交集之后才去了见丁卿卿。


    丁卿卿在哪里呢?


    丁卿卿在家里插花写书画画呢,她找了一家杂志的工作,做了专栏作家,专门写女性情感札记。


    从南洋回港城,这么些天她都几乎足不出户。


    顾鸿森找上门的时候她正在往花瓶里插一束小雏菊。


    明亮的客厅,充满花香的院子。


    丁卿卿就站在窗户前,听到门口动静转头,看到顾鸿森似乎有些意外,随即把花随手插进了花瓶里,迎了过来。


    她目光清明,带着稍许的警惕,看着顾鸿森,道:“先生是?”


    “顾鸿森,”


    顾鸿森沉着脸,打量了一番丁卿卿,道,“顾盛文的父亲。丁小姐对这个名字不陌生吧?”


    顾鸿森看到丁卿卿听到他的话整个人好像更绷直了些。


    她的唇抿了抿,随即笑道:“顾先生请坐吧。”


    她转头让刚刚开门的那位阿姐沏了茶上来,然后问顾鸿森,道:“顾先生,不知道你今日找上门来是为了什么事?”


    顾鸿森道:“听说丁小姐曾经跟盛文一起搭了邮轮去南洋,又是一起从南洋回港城的,对吗?”


    丁卿卿猛地抬头,眼中有些屈辱的神色,然后轻笑了一声,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道:“顾先生是为了这件事来找我的吗?那么顾先生可以放心了,我跟他并不是你以为的关系,于我,一开始的确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不过这幻想在知道他去南洋是为了见周小姐,并且是为着这个才特地让我坐二等舱的时候就已经破灭了,我们早已经没了


    联系。”


    “你是因为这个才谋害了他吗?”


    顾鸿森出其不意,单刀直入道。


    丁卿卿愕然,随即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顾鸿森,但在看到顾鸿森一脸严肃的样子时又怔住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说什么?”


    “我说,”


    顾鸿森紧盯着她,道,“你是因为这个才谋害了他吗?”


    丁卿卿愣愣得,喃喃道:“他出事了?”


    然后慢慢地,眼睛就红了,随即就尖声道,“顾先生,你说的什么话?我不知道顾盛文出了什么事,但你不觉得可笑吗?我害了他?我怎么害了他?我一个你们根本就看不上眼的女人,连情人都不愿意承认的女人?我至于吗?为了一个看不上我的男人,去害他搭上我的一辈子?”


    她冷笑,道,“虽然我们家不像你们顾家这样家大业大,但也是好人家的姑娘,你们家看不上我,我还可以找别人,顾先生,你儿子已经羞辱了我,我已经跟他分手,不劳你再来羞辱我了。”


    “你就不问问他出了什么事?”


    顾鸿森紧逼不放,有些森冷道。


    丁卿卿咬着唇,像是气得发抖,她闭了闭眼,眼里就有泪水滚下来。


    “所以,他出了什么事?”


    她像是认命一样问道。


    顾鸿森慢慢看着她,道:“他在邮轮抵达西贡的那日出事,之后再没出现过,我们地毯式搜索西贡,都没有找到他,如果猜得没错的话,他不是在邮轮就是在西贡被人害了。”


    丁卿卿抬头,像是有些听不明白似的恍惚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冷着脸笑了一下,道:“你确定他不是去了哪里幽会某个女人去了?他不是最擅长这种事吗?他去南洋见周氏航运的周小姐,还不忘记带上我,那时还哄我,说是带我去游玩散心,一路上却偷偷摸摸的,晚上才出现,后来才知道那是怕被周氏的人知道,传到周家小姐那里......你知道他还跟我说什么吗?他说只要我不出现在人前,就可以给我一笔钱,让我住在国外,一辈子养着我......他特意避开我自己一个人去西贡,难道不是在西贡也养着某个女人吗?”


    顾鸿森:“......”


    他知道自己儿子有些好女色。


    以前觉得只要有分寸也没什么大事,现在却只觉糟心透了。


    他忍耐了下,不再跟她纠缠这个,改而问道:“听说你跟江宴也有交集,你是之前就跟他有男女关系,还是跟盛文闹了矛盾之后才找上他?”


    丁卿卿的脸一下子涨红。


    她再次愤怒地看向顾鸿森,气得浑身都在抖。


    她道:“我早说过,我跟顾盛文不过是短暂的露水情缘,早就断了!我跟江宴是什么关系,好像跟顾先生没有关系?不过既然你一定要问,一定想要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那我就告诉你好了!因为我男朋友为了江宴的未婚妻......你知道江宴的未婚妻吗?林染,就跟我们一艘轮船回港城的,同样住在一等舱。”


    “那个女人......半年多前我从英国留学归港,在邮轮上认识了一个男人,顾先生既然来这里找我,应该也已经查过我的底细,对,就是许氏纱厂的许二少,我跟许二少在一起了,但一回到港城,许二少却跟林染订婚了,明明是我先跟许二少在一起,却突然莫名其妙成了插足别人婚约的女人,那个女人知道有我这个人的存在,就跟许二少退了婚,但许二少退婚之后却是一天到尾的失魂落魄,许家人还大骂我狐狸精不要脸。”


    “我跟他断了,当时我又伤心又伤了自尊,然后顾大少出现了。当时我不知道顾大少是比许二少更渣的男人,只以为顾家比许家更好,他还是顾家的继承人,比许二少强多了,因为好胜心和自尊心就答应了顾大少的追求......结果是怎样顾先生也看见了!”


    “对了,最搞笑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最搞笑的是顾大少为了周小姐不允许我跟他一起出现在人前,但是他到了南洋,看到林染之后却再也顾不上周小姐,公然追求起林染起来,到了邮轮上,也是天天围着她转。”


    “你觉得我找江宴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挑拨离间,告诉他他未婚妻是个什么货色!当然了,如果能勾引到他那就更好了!”


    她说到这里已经满面气愤,跌坐到椅子上气得胸脯都上下起伏。


    她闭了闭眼,道:“顾先生你出去吧,这段时间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我就当我自己倒霉,以后找男人一定擦亮眼睛......但顾先生,我因为我的愚蠢,浅薄已经受够了惩罚和羞辱,实在不想再受你们的羞辱和骚扰,请你以后别再打扰我,当然了,我对你儿子也是绝不敢肖想的!”


    顾鸿森这会儿对着江宴,听江宴问他查到了什么。


    他查到了什么?


    他知道儿子去南洋见周妍。


    两家已经准备替两人订婚。


    结果他去南洋还秘密带着个情人。


    回来的邮轮上还对着江宴的未婚妻献殷勤。


    而江宴是谁?


    江宴父亲出事,很可能是周启生的手笔。


    然后周启生一心想把女儿嫁给江宴,好将江氏船运握入手中。


    可惜江宴不吃他那一套。


    而江宴父亲出事,明面上最大的受益者是他们远洋航运。


    他们拿到了江宴父亲一心想要拿到的涌湾码头的营运权。


    现在他儿子失踪,周启生给他送来这个录音带,告诉他很可能是江宴谋害了他儿子。


    很明显,周启生是想要借他的手除掉江宴。


    当然,他会查。


    继续查。


    但想把他当刀子,周启生也未免太小看他了些。


    南洋是周启生的地盘。


    盛文带着情人去南洋,周启生真的毫不知情?


    是不是他不满盛文,不想将女儿嫁给他,所以在回港的邮轮或者西贡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了他,然后再栽赃嫁祸到江宴身上,


    好借他的手除掉江宴,斩草除根?


    因为,江宴在那一条航运线上一向吃得开,三教九流都熟。


    他背后更是有同样是南洋地头蛇的季家。


    所以,他不敢自己对江宴动手。


    结果,他儿子撞上了去。


    好歹毒的连环计。


    当然了,周家一向歹毒,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他都能干掉江宴的父亲,还有整整两艘货轮上所有的船员水手,只是一个盛文,他有什么下不了手的?


    顾鸿森心里像坠了千金巨石,但只道:“不,我知道你之前跟丁小姐并无交集。但阿宴,你也应该很清楚,涌湾码头的运营权,英国人内部早已经有决定,不管你父亲出不出事,都对结果毫无影响吧?”


    “我知道,”


    江宴很冷淡,道,“顾老板不用一直提醒我,所以你看到了,我宁愿背着败光祖业的名声,也不再做货运。”


    顾鸿森点头,道:“这样也好。我过来只是想跟你打听一下,看看你这里有没有什么线索,你知道,那满船的船员水手和侍应都已经回了南洋,我根本找不到人来问,而你一向处事老道,观察细微,”


    他说着就捏了捏手上的录音带,道,“你看看你听不听得出这个侍应的声音。”


    江宴转头看了一眼就放在壁橱的一个录音机。


    顾鸿森就亲自走过去把录音带插进了录音机,在他“啪嗒”一声按下播放键的时候,楼梯口走下来一个人,正是一直都在二楼听着他们说话的林染。


    顾鸿森看了她一眼,但并没有停下录音播放,客厅里静悄悄的,便只剩下磁带的“咔嚓咔嚓”声,以及里面周启生和侍应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