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少虞将长剑收回鞘中,带着他惯有的温和表情走向伍玥两人,“可还好?”
伍玥点头,“有,你在,怎会不好。”
说到你时,伍玥顿了顿,没想好该如何称呼温少虞,只好用了个你字。
温少虞笑笑,以他的才智自然猜到伍玥的那个停顿,和那个你字是什么原因,但这不妨碍他为此而心情愉悦。
他笑的温柔,可此时除了伍玥能感受到他的这份温柔外,一旁的孟嫣然却是止不住的在打哆嗦。
她没见过红莲剑法,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一门剑法,可这不妨碍她觉得可怖。
以鲜血凝成的剑气,光是想就让人生畏。
想到这里,孟嫣然情不自禁的躲到了伍玥身后,拉着她的衣袖瑟瑟发抖。
她的这一举动让伍玥和温少虞,都不由将目光投了过去,前者还好,后者,孟嫣然只是看了一眼,忍不住抖得更厉害了。
看她这副模样,两人多少都猜到了原因,伍玥忍不住睨了温少虞一眼,看你把人吓的。
温少虞笑容不变,故作不懂,若无其事的走在前面开路去了。
旁人惧他怕他又如何?他所在意的只有一人而已。
在这之后,除了刚才那波火云帮帮众外,三人再未遇到任何敌人,似乎刚刚那些人就是火云帮所有帮众了。
虽然很是疑惑,但能够如此顺利的离开,伍玥也没有多纠结于这一点,带着孟嫣然,和温少虞一道出了火云帮。
三人走了没多远,伍玥刚才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并不是火云帮没人了,而是他们的人都与孟府的人对上了。
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孟嫣然一脸激动就要上前,但被早有预料的伍玥一把拉住了,“不想让你爹分心,就别乱跑乱叫。”
经她一提醒,孟嫣然才意识到此时确实不适合过去,听话的点头,在伍玥和温少虞的带领下找了一个位置躲起来。
不得不说,伍玥的提醒有多正确,此时的孟天涯与火云帮帮主云向松的交战,正处于关键时刻。
但凡有所分心,哪怕只是一瞬,也必会被对方抓住弱点,继而战败。
孟天涯的霹雳掌以速度与力量为要,二者缺一不可,犹如雷电,迅猛异常,这些特点都使得孟天涯在与敌人对敌时,获得了极大助力。
只是这次他对上的是云向松的火云棍,这门可以说与他的掌法天生相克的棍法。
而火云帮之所以在孟府的打压下,仍能□□这么久,也正是因为这门棍法。
内力萦绕于掌间时,孟天涯手中仿佛凝聚了数道雷电,如蛇如龙,随着他这一声大喝,朝着云向松袭去。
在那数道雷电所过之处,地面一片焦黑,破坏力十足,可直面那雷电的云向松却丝毫不觉畏惧,手中长棍向前一点,一股极强的炙热气息自棍身向四周蔓延开来,正好将那数道雷电席卷在内,不多时就将其化解。
“孟天涯,你果然没多久寿命了。”云向松身子微蹲,蓄力猛冲向前,手中长棍劲风烈烈,上剃下滚间尽显其威。
听到他说话,躲在暗处的孟嫣然骤然一惊,若不是被伍玥拦着,她早已跳了出去,但即便如此她的身子亦制不住的颤抖,眼中满是彷徨失措。
紧抓着伍玥的手,想要寻求安慰,“那人是胡说的,对吧,一定是,我爹怎么可能快要死了呢,他武功那么高,身子那么强壮,怎么可能呢,不可能的…”
伍玥本不想对这件事作出任何看法,但看着她脸上的惶惶与哀恸,心莫名颤了颤,想起了那个雪夜。
似乎从来都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孟大侠确实寿命不多了。”伍玥并没有去安慰她,只是将事实摆在了她眼前。
孟嫣然松开了手,跌坐在地,“…怎么会?”
她不愿相信,可脑海中浮现起幕幕画面,让她隐隐有了答案。
小时候他们一家也是快乐无忧的,她爹没有那么多小妾,甚至连看旁的女子都不会多看一眼,父亲母亲也时常宠着她,夸着她,可随着她的长大,这些快乐的记忆很快便被一次次责骂,失望以及劝说所替代。
从前孟嫣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她长大后,便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现在她恍惚明白了。
原来就是那么早之前吗?
原来她真的一直都是错的么,可她明明只是想要追求自己的人生啊,只是想要父亲认可她,认可她,哪怕只是一个女子也能撑起整个孟府。
可这些原来都是错的,都是不可以的么…
“追求自己的人生,并得到认可,若像你那般光说不做,自然只是一个错误。”
听到伍玥的话,孟嫣然才恍惚自己将那些心里话都说了出来,她怔怔抬眼看她,嘴唇翕动,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但伍玥已转过了头,将目光继续望向远处的交战,刚才她会开口,只是因为那一瞬间,她想到了自己,不想再从别人身上看到类似的悲剧,但也仅限于此,她并没有兴趣去为迷茫者指点迷津。
温少虞的目光一直在前方的战场上,只是分出了几分心神在两人的谈话,此时见伍玥不再开口,最后的那些心神也就收了回来。
两人的战斗仍在继续,孟天涯以掌为盾,挡住他所发来的数道攻击,“你就是因为这个真假不明的消息,才将我女儿掳来,彻底与我孟府撕破脸?”
云向松冷笑,长棍向左一扫,“我火云帮与孟府早就是生死之敌,撕不撕破又有什么关系?”
孟天涯脸上的冷,丝毫不比他弱多少,伸掌抵住腰间的火云棍,不顾手下灼热用力将其抓住,并借着这一机会,伸手一掌击向云向松胸口,“之前看在画屏的面子上,我才一再放过你,可你这次触到我底线了。”
他这一掌丝毫没有收力,十成的功力落在了云向松身上,云向松因此被击的连连后退口吐鲜血,但此时他无暇去擦拭这些血,只呸了一声,道:“你还好意思与我提画屏?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我与画屏早已是这江湖上人人称赞的神仙眷侣。”
“神仙眷侣?”孟天涯目光轻蔑的看着他,“凭你也配说出这几个字?先不说画屏她根本就不喜欢你,单论你做的那些事,你也不配。”
“我不配,难道你就。”说到这里云向松的话忽然停了下来,似想到什么,瞳孔猛的一缩,手下棍势也顿了下来,“你知道些什么?!”
看他这副神情,孟天涯眼中的鄙夷更甚,“看来你自己也明白我说的是什么,云向松,看在你也算是我画屏之间的媒人的份上,交出我女儿,我饶你不死!”
“媒人你大爷!”云向松目眦欲裂,将口中的血连着唾沫,一口朝着孟天涯吐去,“孟天涯你以为你就比我高风亮节到哪里去吗?!”
“你也不过就是一个卑鄙小人,用情蛊迷惑了画屏!让她以为她是真的爱着你,不惜为你豁出性命去生儿育女,孟天涯,你就是一个和牧望飞一样的无耻之徒!”
听到他的话,孟天涯却是笑了,一副看可怜虫的模样看着他,“原来你就是这样来承认自己的失败的?”
被他那蔑视的目光看着,云向松本就因为刚才那一掌而身受重伤的身体,愈发止不住的发颤起来,他大吼一声,手中长棍火光大盛,竟是丝毫不计利害,豁出性命也要杀了孟天涯!
孟天涯冷笑,丝毫不惧,“来的正好。”
他纵身如离弦之箭直冲向云向松的火云棍,掌中雷光烁烁,火与雷交映之间,众人无法看清处于中心位置的他们的交战情况,只听见伴随着一声哀鸣,那如火燎原之景逐渐消散。
这场对决结果已然明了,江湖上今后已无火云棍,与火云帮了。
“爹!”孟嫣然再也忍不住了,豁然起身冲了上去,扑进孟天涯怀中嚎啕大哭起来,眼中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孟天涯被她撞到后退一步,站稳身子后,才回抱住她,询问她是怎么逃出来的,有没有受伤。
孟嫣然摇头,半晌才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回答了他,却是前言不搭后语,孟天涯费了一番功夫,才理清她话中意思。
他拍拍孟嫣然的背,对于孟嫣然因任性而离家出走,导致遭此劫难一事,孟天涯只字不提,只温声安抚,“好了好了,不哭不哭,你不是说有一男一女救你出来吗?那俩人在哪?爹去感谢感谢他们。”
孟嫣然吸吸鼻子,擦擦眼泪,带着他走到他们先前藏身的地方,可此时这里早已是空无一人。
孟嫣然瞪大了眼,快步走过去,“刚刚就在这里的呀。”
孟天涯沉思一会,道:“想必他们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所以才不愿留下姓名吧,嫣儿也不必忧心,日后若有缘,必会再相见,现在我们还是先回府吧,你娘她一直记挂着你。”
孟嫣然点点头,难得体贴的上前扶住他的手臂,边走她边时不时看眼孟天涯的侧脸,嘴唇张了又张,想要开口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脑海中突然想起,刚刚那个女子对她说的话,孟嫣然眼神慢慢坚定,停下脚步,一脸认真的看着孟天涯,“爹,我以后会努力的。”
努力成为那个可以担负起孟府责任的人。
孟天涯没太明白她说的话,却仍是笑着点点头,“好,爹等着你。”
孟府一行人渐行渐远后,伍玥才和温少虞从暗处走了出来,笑吟吟的看着他道,“那温公子,我们牧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