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旨意一下,别人犹可,史氏却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她如今已经和贾赦撕开的那一层纸糊一般的母子之情。


    因为她几次做出踩到徐老夫人等人底线的事,让贾家人对她养孩子的能力生出怀疑。


    以至于她后来出生的女儿贾敏,也被徐老夫人抱到膝下抚养。


    如今,她的身边只剩下贾政这个孩子,史氏看的眼珠子似的,眼都不错的盯着。身边更是安排了足足的四个一等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小丫鬟就更不用说了。


    而且一个个的,模样都是上乘的。


    某次贾敬有事去寻贾政,当时正开着直播呢,结果一见贾政身边那些各色美娇娘,直播间里顿时一阵鬼哭狼嚎。


    【啊啊啊啊,好多美人!】


    【啊啊啊啊啊,好多纯天然的美人儿!】


    【有多久没见到这种纯天然的美人了?真是怀念啊!】


    【就是可惜这些美人们跟的主子不好,跟谁不好?非要跟个伪君子,长得还不怎么样。】


    【还别说,贾家的男人女人长得都是极好的,贾政却是个例外呀,可以说是贾家人里,颜值垫底的一个了。】


    【啧,我现在能理解当年贾母往贾宝玉身边塞丫鬟的举动了,原来这是贾史氏的习惯啊!】


    看着弹幕众人的聊天,贾敬视线扫过屋子里的一众俏丽的丫鬟,眉头下意识的皱了起来。


    贾敬当时就要教训贾政,转念一想,史氏那么宝贝贾政,已经近乎变.态的程度了,他这隔房的堂兄忽啦八的跑到史氏面前,让她不要再给贾政身边塞女人,不仅不会收到效果,反倒又会引起史氏的巨大反弹,吃力不讨好。


    反正贾政这小子是废了,只要拘着他不到外头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就不关他的事了。


    如今,皇帝却下旨要贾政陪着三个兄长去孝慈县为两位祖父守孝。即使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孝期,史氏还是舍不得让贾政去受那份苦。


    接旨后,史氏就在屋里焦急的想办法,但是绝对不会让宝贝儿子离开她那么远的。


    史氏的一举一动哪里逃得过徐老夫人的眼睛?她私底下的那些动作很快就被人报到老太太这里。


    徐老夫人眉头紧锁,有些担心史氏这个女人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转念一想,旨意是皇帝下的,史氏再如何拎不清,应该也不会明着抗旨不遵,于是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并不与理会。


    谁知道那史氏竟真的是胆大包天,在老太太才刚放下心时,就传来的贾政病重的消息。


    听到消息时,老太太吃了一惊。


    史氏平时最是宝贝贾政那孩子,把个孩子养的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


    那孩子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生过重病。怎么会在这么重要的时候突然就生病了呢?


    徐老夫人不信邪,带着贾敬和灵道子一起去贾政的院子探病。


    果然,见贾政病的满脸潮红,哪里还有平日活泼健康的样子?


    出了贾正的院子,她立即问道:“政儿这病,能赶上出发的时间吗?”


    贾敬摇头:“那得看其他人愿不愿意让他的病好了。”


    老太太多么精明的一个人,哪里听不出来贾敬话里的意思?更何况她老人家本身对贾政这场病也心怀疑惑呢?


    “这个史氏,当真是不知死活!她难道忘了,自己也是贾家人吗?”


    “既然史氏不愿意让政哥儿和我们一起去往孝慈县,我们也不要强求了,就由着他们去吧!等到孝期过去,就由我父亲给赦儿和政儿兄弟两个主持分家吧!”


    贾敬现在连婶娘也不叫了,史氏那个女人,实在太毁他的三观了,既然她都不把自己当成贾家人了,他也不必对人尊敬有加。没得让人以为是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同时,随着贾敬这话出口,也意味着贾政已经被彻底的排除出了贾家的权力中心。


    史氏并不知道,她这番自以为为贾政好的举动,让贾政失去了什么。


    她只知道不能让心爱的儿子离开她太远。


    有贾敬和灵道子在,安庆帝轻轻放过了史氏的小动作,默许贾政以重病为由,留在府中治疗。


    贾代善阴沉着脸进了荣禧堂。史氏笑着迎了出来,尚未开口,第一时间就迎来了贾代善的一巴掌。


    史氏万万没想到,一向对她这个嫡妻尊敬有加的贾代善,有一天竟然会动手打她。一时间,懵在了当场。


    好在这一巴掌打得并不算重,史氏的脸上只略红了一些。


    回过神,史氏不干了。


    “老爷这是做什么?妾身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惹得老爷这般动怒?”


    贾代善冷笑:“太太竟然还有脸问我,难道你忘了自己干了什么吗?”


    “妾身确实不知道妾身做了什么惹得老爷这般生气,妾身只不过是不想让自己的儿子离开妾身太远罢了,何错之有!”


    “你可知你这是抗旨不遵!太太这是要置我贾家于死地吗?!”


    当初母亲说这个女人不是良配,他还不信,死活硬是要娶了她来。


    谁知道这些年下来,史氏的所作所为,都在说明,徐老夫人的话确实没错。


    贾代善心里后悔娶了这个女人。


    只是如今,事情已成定局,后悔也于事无补,今天出的这事又是一件要命的事情。


    虽然已经过了皇帝的明路,事情还是不能拿出来光明正大的说,只能憋屈着,留下一句“无知妇人”后,甩袖离开。


    史氏啐了他一口,便回去照顾贾政了。


    以贾史两家的关系,史氏不相信贾代善真的能对她使什么手段。


    史老侯爷虽然去了,别忘了破船还有三斤钉呢。史家也不是好欺负的,史氏一点都不在怕的。


    事实也是如此,贾家确实没把她怎么样。她依旧是荣国府的当家太太。


    只是慢慢的,史氏就发现了不对。


    比如,她只能在荣禧堂作威作福,能支使得动的下人,只有她的陪嫁。


    荣禧堂之外的人,她别说支使了,有些在主子面前比较有脸面的丫环婆子,甚至都敢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史氏终于发现,她似乎被贾家人软禁在了荣禧堂里。


    而她心心念念的儿子贾政,确实如她所愿,没有离开她的身边,贾代善却再没有管过他。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贾代善已经放弃了这个儿子。


    贾代善也是没有办法,贾政毕竟是他的儿子,还是嫡子。培养一下也是可以成为贾赦将来的左膀右臂的。


    奈何史氏的一通骚操作,让贾政在安庆帝面前挂了个名声不好的号。


    贾代善知道,以后每当安庆帝听到贾政的名字,第一时间想到的,肯定就是贾政小小年纪就会抗旨不遵,不堪大用。


    这种印象一旦根深蒂固,贾政也就废了,再也别想出人头地。


    在贾敬一行人出发前往孝慈县的第二天,史侯夫人终于听说了自家女儿做的事,急急忙忙递了拜帖来见史氏。


    老太太见到一脸红润的外孙子和满脸幸福的女儿,气得心口疼。


    她把女儿拉到旁边,气急败坏的点着她的脑袋,恨恨道:“你呀你呀,你这是把政儿的前程都给毁了呀!”


    史氏不高兴了,回嘴道:“瞧母亲说的,政儿是我的儿子,我怎么会把他的前程毁了呢?”


    “呸!你嘴里说不会,可你看看你自己做的又是什么事?让政儿随他的父亲伯父前往孝慈县为长辈结庐守孝,是圣人下了明旨的。别说政儿只是受了点风寒,就是真的病入膏肓,他也要去!你这是抗旨不尊啊!你让圣人和朝臣们怎么看他?你让他往后在朝堂里如何立足!”


    这一次,史氏听进去了,脸一下子就白了,嗫嚅道:“不至于吧!老太太和老爷都没有说什么。”


    史侯夫人恨铁不成钢:“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政儿是被放弃了呀!否则,不过是个风寒,你那长子身上又有神药,一颗药下去,什么病也好了!你呀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史氏如遭雷击:“不可能!不可能的,我的政儿聪明伶俐,读书又好,老爷可喜欢他了,老爷不可能放弃政儿的。”


    史氏不敢接受现实,不住的摇头,否认着。


    史侯夫人看她这副样子,明白她这个女儿是废了。


    交谈中的两人没有注意到,就在门外,有一道小小的身影,正僵着身体,一脸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