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俄!”
关队长在喊他。
声音忽远忽近,时而夹杂在枪械的轰鸣声里,时而就萦绕在耳畔,嘶哑的吼叫仿佛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一股脑地涌进他的耳蜗里。
赵小俄没办法回答,根本没办法开口,连动动手指头都费力的要命。他眯上眼睛,似乎是为了看清面前的男人到底是什么表情。
“赵小俄,你醒醒……你醒醒!”
————
赵小俄做了个梦。
他不是个容易做梦的人,已经很久没梦到过什么,不过以前的事倒也没什么好梦的。
昏暗的地下室里,灯光暗淡,黑暗侵扰着每片角落,仿佛罪恶要遮天蔽日。空气里湿气很重,稍微待久衣服都会泛潮,更别提是活生生的人了。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浓重的血腥味,恶心到令人作呕。
他坐在房间里,男人拖着推车走进来,笑着摸了摸他湿漉漉的脑袋。
正对面是一道透明的玻璃墙,能够很清楚地窥探到隔壁房间里的情况。由无数身体组成的,正在蠕动的呻i吟的,骇人的人体蜈蚣。
“乖男孩。”男人推了推手里的针筒,安抚似的呢喃着,“要乖,你最漂亮了,你最可爱了,所以我让你做第一个。”
这是男人眼里最伟大的恩赐。
他闭上眼,感觉到视线里的灼热,再次看向四周,房间里被火舌舔舐得热浪四溢。依旧望向那面玻璃墙里,里边的躯体正在嘶吼着,哀嚎着,哭泣着,传出阵阵血肉被烧焦的味道。
手,无数双手都朝他伸过来,死死抓住他的裤腕,他在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墙外走到墙内,望着那些煎熬在痛苦与幸福中的面孔,他颤抖着掐住自己的喉咙。
熊熊大火吞噬着一切,带走这些早该安息的生命,同时也赋予他洗涤灵魂般的新生。
————
赵小俄睁开眼睛。
他茫然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白炽灯的光亮太过刺眼,渐渐驱散了眼前弥漫的黑暗。他刚想说话,喉咙里火辣辣的,仿佛吞了半斤沙子。
常青站在病床边,递给他一杯温开水。
赵小俄刚要接过,男人手一抖,那杯水就要泼在自己身上。他赶忙伸手握住那杯水,指尖抓住温热的杯身时,他知道自己中计了。
“反应能快到这个地步。”常青眯了眯眼,慢慢握紧了拳头,扫视着男孩苍白的面孔,“你受过专业的训练?”
赵小俄脸上温和的表情消散去,那双秋水般澄澈的眸子盯着杯里温热的水,不急不缓地喝完之后,把纸杯轻放在床头柜上。
“常队这是怀疑我?”男孩淡淡地问。
“你以为我是关汉钦那么好糊弄的人?他倒是觉得你是被仇家寻上门了。”常青冷哼一声,“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你还和项海手底下的人有来往吧?听着,我不管你现在想站哪一队,如果再有这种事发生,我一定会和上级申请逮捕你。要不是你帮汉钦挡那一枪,我是不会留你到现在的。”
“是吗?”赵小俄靠在枕头上,伸了个懒腰道,“你挺警觉的。”
“那次你找我要监听器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个人有手段,相信谢通虎也看出来了,不然他也不会留着你,而是一绑你就杀人灭口了。”
“说的不错。”赵小俄赞赏地拍拍手道。
常青看着他气定神闲,不由得被气笑了:“你这个态度,难道就不怕我告诉你的关队长,让他知道你底子不干净?”
赵小俄似乎就等着他说这句话,勾着嘴角浅笑道:“你尽管说去,他不会信的。”
“他不会信?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就凭……”
赵小俄转过头,盯着门口不说话了。
常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几秒钟后房门被打开,男人提着外卖出现在门口。
“关队长!”
常青看着男孩脸上的阴冷褪下,如同岳麓山上寒冷潮湿的晨雾,在日出的红光中消散。他露出暖春般温柔的笑,朝着门口手足无措的男人张开双臂。
关汉钦手一松,那几碗盒饭砰地摔在地上,他快步走过来,紧紧抱住了衣衫薄弱的男孩。
这是个漫长的拥抱,他不自觉把头埋在男孩的颈肩,在闻到那专属于他的清香时,心里悬起的巨石轰然落地,乍起一阵淡淡的尘埃。
赵小俄也伸手抱住他,头轻轻偏过,挑衅似的看着一旁的常青,吐了吐舌头。
常青简直气地要爆炸,他刚要指着这个虚假的男孩破口大骂,就看见向背对着自己的男人正在轻轻颤抖,隐约有低沉的抽泣声。
常青认识关汉钦有五六年,还没有见过他这幅样子。无论何时碰面,他都是那个沉默寡言,谦逊有礼的后辈,以前一起办案时,偶尔能看到他整晚都伏在案前挑灯夜读,次日顶着浓浓的黑眼圈训斥下属。
他还没见过关汉钦这么在乎一个人,也没想过他会委屈地靠在别人身上,那么依赖那么信任,好似是亲密无间的人。
常青这才想起他是多么在乎赵小俄,在告知男孩失踪的消息时,他的眼眶红得仿佛哭过,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手机上闪烁的红点,拼命压抑着自己几近崩溃的情绪,看起来和平时冷漠的形象大相庭径。
他突然知道了赵小俄没说出口的下半句话。
就凭他很在乎我。
“切,小屁孩。”常青无奈地笑笑,却也幼稚地对他比了个鬼脸,然后转身离去。
算了,别人的事何必去管,他家那小子已经足够棘手了。
关汉钦其实在外边接了通电话,是父亲打来的,对着他就是一通骂,还决定要和上面重新商议赵小俄的事。一想到那个为他挡子弹的男孩说不定要重覆蹲大牢的悲惨命运,他鼓起勇气,第一次对关汉山说了声“不”。
那是他第一次拒绝关汉山,也是第一次看到对方妥协。关汉山用一种格外疲惫的声音说:“汉钦,我不能放任你出事,你太冲动了,你不考虑后果,也不考虑我和你妈,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妈怎么办?”
他再三保证不会那么冲动,下次这种情况一定先告知他们再行动。父亲居然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松口道:“别对那个线人太有感情,他以后会怎样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他对上面来说很重要,你要是真把他当朋友,那我也只能先告诉你这些。你也不小了,爸怎么念叨都没用,你自己好好想想。”
他百感交集地打开房门,却在看到赵小俄对他笑时,脑子里顿时什么都不剩。
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突然松懈下来,他强烈地想要触碰那具有些憔悴的身体,想要通过温暖的体温证实他还活着的喜讯。
子弹射穿胸膛,幸运的是没有击中要害,手术过后他每天都来看望,无数次祈祷男孩能够早点醒来,但当见到他真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时,还是忍不住鼻尖一酸,一把抱住这个为他挡子弹的小警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把这个男孩当做朋友,当做生命中很重要的一笔,更甚是个需要自己悉心照顾的弟弟。
也许是看到他露出那种无辜又可怜的表情,也许是看着他乖乖的应下自己每一个要求,也许是无数次男孩摇着尾巴讨好地向自己示好,也许是他在自己一次又一次情绪低落时的安慰,又或许只是他每次都会甜甜地叫一声。
关队长。
关汉钦想说很多话,但都没能说出口。
于是他拘谨地吸了吸鼻子,闷闷挤出一句话:“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赵小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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