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陵都城,天空淡蓝而晴朗,日光铺洒在青石板上,染着雾气的大道上早已是人声鼎沸。
各种商品琳琅满目,沿街而来商贩的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构成祥和又安宁的闹市景象。
早市的茶楼里,有几个饮茶闲聊的中年男子,正一边嗑瓜子,一边谈笑,“听说了吗?昨日绫罗街上可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什么啊?”
“这事我知道。”另外一名长脸阔腮的白脸青年挤过长凳,抢答道:“大司马昨日里当着那淮西世子的面,把九公主抢了。”
“啊?”邻座的几个少年冠帽束衣,一听事情与九公主有关,纷纷凑过头来。
“什么叫把公主抢了?”
“我等决不允许你们信口雌黄,随意辱没公主名声。”
少年们义愤填膺,对于那位出生即彩霞漫天,代表着大云福禄的九公主,少年们总怀着一份崇敬。
当年公主跟随丁太傅出宫,在天坛讲学。无数高门子弟和寒门学子慕名而去。太傅出了一题,“大逆未彰,奸利浚财,朝廷该如之何?”
坛下众人争论之时,各执一词。
昌宁公主不以才情为压,全程坐在一旁,认真聆听众学子之言。最后温润地以“有罪得以黜,有能得以赏”为结。
不出数日,陛下便颁布法令,为官者若朝拜而不道,夕斥之矣;夕受而不法,朝斥之矣。
说回茶馆闲聊,那一开始出声的人见有人质疑,便瞪着眼提高音量。
“什么叫我信口雌黄?当时绫罗街上大多数人都瞧见了的了,大司马将那淮西世子打得鼻青脸肿,然后便抱着九公主上了马车。”
“是啊是啊。”坐得远一些地方的人听到动静,也纷纷附和着。
“你们说,公主和大司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人群之中议论纷纷,更有甚者目光不怀好意,与同伴交流一圈之后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那几位冠帽束衣的少年,似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便高声嚷道:“我绝不相信大司马对公主行了不轨之事,他二人必为君子之交,是你们心思太脏,看什么都觉得龌龊。”
他们生怕别人不知公主清白,却不知这等震耳之词,被有心之人拾减之后,便成了“大司马对公主行了不轨,公主清白尽失。”
此等流言八卦,不出一日便传遍了陵都城的大街小巷,甚至连宫中都已听到了传闻。
少帝震怒,下令将传播谣言的人全部斩杀。最终,以程太保,丁太傅苦心劝诫而作罢。
陵都城那么多百姓,要想揪出谁是第一人,谈何容易。
“难道,便由得坊间小民这么辱骂阿姐名声么?”少帝将手边的奏折扫落在地,神情满是怒火。
程太保在一旁静默侍立,心中有如明镜。
“陛下,您消消气儿。不若您先看看,淮西郡那边有什么动静。”
姜叡闻言,抚了抚宽大的袖袍,“你说得对。淮西世子可还在京中?朕要召他进宫来问问。”
“现在么?”程太保瞧了瞧外头天色,日光逐渐西移,已经快到寅时。
“就现在,朕等不到明日了。”
“奴才遵命。”
养心殿上,程太保的声音被暮色余晖拉得很长,空荡荡的大殿中似回穿着冷清的凉风。
***
与此同时,陵都城某处不起眼的酒肆二楼。
“公子,这边请。侯爷已经在此等候您多时了。”
被称作‘公子’的束衣蓝带,黑发高簪。一身亚白色紧身长袍,衬得他清风俊朗,剑眉星目。
此处便是淮西侯李氏在京城秘密购置的地产,由淮西侯安插在京的人开起酒肆,暗中探听京城动态。
“有劳了。”他向老板娘抱拳行礼,推门进屋。
屋内陈设一如往常,几副山水居画摆设在进门右侧,衬得整间屋子简单雅致,别有一番意趣。
李漠越过屏风,拿起桌上的玉山云砚台,轻轻向左转动,背后的书架便缓缓移开,露出里面的别有洞天。
暗道不长,却有些蜿蜒。走过几个壁灯后,一方宽阔的小天地映入眼帘。
“父亲。”李漠有些忐忑,向他行礼。
“啪”地一声,淮西侯令城转过身来,劈头盖脸地打来一巴掌。寂静的室内,那清脆的响声渐渐回响着。
李漠赶紧下跪。
“逆子,为父才来京城,便听到京城中关于大司马与公主的此等污秽传言。听说,你还被那卫衡打得不成样子?”
“父亲,是孩儿错了。”
“错在哪儿?”
李漠咽了咽口水,“孩儿没能好好保护好公主,令公主名声尽扫,也丢了咱们李氏的脸面。”
“错!”淮西侯怒声斥道:“为父痛恨的是,你身负李氏武学,却叫人当街羞辱,难道身为李家男儿,你竟没有半点羞耻之心?当真是,一点都不如你兄长。”
说起他的兄长李沧,李漠不免心生懊恼与躁怒,从小到大,兄长无论才学还是武功都远超于他。
在淮西郡,众人几乎只知李沧,不知他李漠。可兄长与世无争,连世子之位,也欣然拱手,让他怒不知发去何处,只能心中郁结寡欢。
李漠争辩,“父亲,这段时间我们淮西郡府风声鹤唳,孩儿只是想低调些,以免被大司马发现端倪。”
淮西侯面上缓和了些。
“低调,不等于任人欺辱。他卫衡是什么东西?没有虎符,没有调兵权,光靠一个‘辅国’大将军的虚职,他拿什么与我们斗?难道交战之际,他还能指望朝中那些文弱的奸臣替他上阵?”
“父亲教训得是。”
“父亲,如今坊间都在传公主的流言,孩儿担心陛下可能会作罢这场婚事。”
李漠是真的担心,他想娶公主,从他幼年第一次进宫贺姨母生辰时起,他便对公主一见倾心。
不论昨日公主被卫衡掳去,马车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都不会介意,他只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没保护好公主。
“你放心,明日为父便进宫向陛下表明态度,不论如何,你与公主之间的婚事,为父会尽力保下。”
那就好。
“父亲,我来京多日,已暗中和荆州刺史刘德光取得联络,他已从拿下了西南四周的调兵权力,并且成功策反蓟州参军葛青,届时卫衡即便想调兵抵抗,他所掌管的六州也会同一盘散沙,根本不足为据。”
“很好。”
淮西侯终于露出一抹欣慰的淡笑,至少在军事要务上,他这个儿子还不算太废。
“嗯,孩儿知道。”
二人就此事反复商讨核实了一遍,才作罢。事毕,淮西侯眉间轻皱,看着欲言又止的李漠说道:“有事便说。”
李漠踌躇半刻,终弱声开口,“父亲,您当初答应过我,事成之后,您会饶公主一命...”
看着他,淮西侯唇边的胡须都微微抖了抖,感受到了一种挫败。长遥的身世...倘若他非自己心爱之人所生,他必定一剑将他刺死在地。
妇人之仁,如何能成大事?
淮西侯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为父答应过你的,便会做到,你无需一再强调。”
李漠欣喜跪地,“多谢父亲成全。父亲,孩儿还有一事相求。”
“说。”
李漠攥了攥拳,“大司马卫衡,不仅当街无视孩儿,强抢公主,事后还授意人,胡乱散播公主谣言,置公主于不清不白之地,此举实在猖狂,更辱没了我们李氏之门楣,孩儿请求父亲,在成事之前,务必先除去他。”
卫衡,的确是他们的心腹大患,必须除去。
不过,淮西侯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京中流言便一定是卫衡那厮传的?”
李漠不假思索,“除了他,谁还有动机,总不可能是公主她自己主动毁尽自己的名声吧。”
话音刚落,李漠突然想起前几日公主对她态度的急转。
淮西侯闻言,想起昌宁公主与卫衡当年的一段传闻,他们二人之间,似乎还有过一段暧昧不清的情缘。
如此一来,不论出于报复心理还是别的,卫衡确实有了动机。
淮西侯沉浸在思索中,未注意到李漠有些黯然的神色。父子二人又相谈了一会儿,初步将除去卫衡的时机,定在了本月十五,春嵬狩猎。
***
大司马卫衡,因挂虚职为“辅国大将军”,故而他的府邸,也被人称做将军府。
巍峨的朱门高立于长阶之上,门前一对巨大的石狮子怒目衔珠,门楣上黑底金漆雕刻着两个狂狷肃穆的大字,“卫府”,气势恢宏。
“主上,查到了。”
庭院内有参天古树与红墙绿瓦相互掩映,府中幕僚披着夜幕,匆匆向主厅去。
郭钦朝主座上气派非凡,姿态慵懒的男子作揖行礼,“主上,果然不出您所料,近来京中谣传的始作俑者,确是公主。”
闻言,卫衡将手中的书握着的书卷放下,抬头看来人。
卫衡轻笑,心中如明镜般了然,却还是向郭钦提出一问,“郭钦,你说她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郭钦闻言,面色生郁。一个月前,主上从锦州督查军政回来,便突然对淮西郡李氏处处监视,严加防范。
终于,他们的暗哨在七日前传信回来,确定了淮西侯李令城在暗中联合各边陲散州,筹集兵马,意图谋反。
可这些蛛丝马迹,却不足以上呈陛下。
偏偏这时,钦天监夜观星象,发现紫微星光芒大盛,五星珠连。经太常占卜,合完生辰八卦之后,皇上当即下旨为公主与淮西侯世子李漠赐婚。
那晚,郭钦见主上神色郁结,于府中设宴,独自饮酒。身为幕僚,郭钦本着为主分忧之心,向主上献计。
若能委婉提示公主,淮西侯有谋反之意,想必她自会主动设法搅黄这桩婚事。
可他未曾想,公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竟不惜以自己的女儿清白声誉作谋,还彻底地将主上给牵扯了进来。
“主上,依在下之见,公主此举是想拉您入局。此次事件一出,淮西侯必定将您视为眼中钉。如此一来,他若想成事,就必须先除掉您。”
卫衡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浅笑,“昌宁,她倒是聪明。”
“主上,需不需要我们找人,将这谣传压一压?”
依他所见,此时主上不宜太过露头,他们所谋之事,比起谋逆有过之而无不及,实在更需要从长计议。
“无妨。”他神色平静,“随她去吧,本王倒是想看看她能掀出多大的风浪。”
他话锋一转,“蓟州那边的准备如何了?”
郭钦立马正色,“回主上,一切都已准备就绪,葛青也照我们所说前往了荆州。”
“很好。”卫衡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夜已渐深,廊庭之外的烛火已渐不明亮,月色却极好。清冷的月光投下来,在地上洒下一道道竹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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