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司天监女官养成记 > 34. 第 34 章 女鬼
    等身后彻底没了动静,许溪云回头确认了好一会儿,这才大喇喇地躺在地上。


    程砚还没见过有女子如此这般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一时失笑。他不觉得许溪云如此行事有什么问题,只是他之前没见过,颇觉意外罢了。


    他找了个舒坦的位置,也和许溪云一样,直直地躺在了地上,天为被,地为床。


    许溪云偏头看向他,眼睛弯弯,“刚才我那是瞎诌的,你不会真信了吧?”


    “我竟不知在你眼里我是如此蠢笨之人。”许是气氛良好,程砚也难得一见地开起了玩笑。


    蠢笨之人另有他人,至于是谁,不必说。


    两人的头离得不远,又因都是躺着的,平时站的不能直视的眼睛,在此时反而格外容易沉醉。


    许溪云的视线从他的眼睛到他的鼻子,再到他的嘴巴,最后落在他瘦削的下巴上。


    程砚长得好看,许溪云一直都知道。


    当日在雨师崖,她第一次见程砚,虽说黑糊糊的看不清脸,却也能感觉到他的周遭气质同旁人不一样。


    第二次,在绵绵雨幕中,她又看见长身玉立的程砚,远远的便如同一个谪仙一般,身影笼在雨中,更显得不太真实。


    如今,这人就躺在她的身边,和她不过一掌的距离,他眉眼修长疏朗,一双眸中隐隐有火光跃动,看上去柔和又添一分坚韧。


    鼻梁高挺,鼻头微肉,让他的骨相略显圆润,不至于刻薄。脸部线条分明,又分外流畅。


    盯了半晌,许溪云也愣是没找出些什么缺点出来,一时气闷,女娲造人也是有不公平的!这大概就是世界的参差罢!


    冷不丁的,程砚又开口道:“你还没说,流星究竟是什么呢”


    “天有大声如雷,乃一大星,几如月。【1】”许溪云悠悠开口。


    很早之前,就有人见过流星,他写下了这段话。


    “下视之,星在其中,荧荧然,良久渐暗。【2】”


    “其实,你知道吗,我们生活的地方,也只是一颗星星而已,宇宙中有很多很多的星星,有的有人居住,有的没有人居住。而有的星星,会因为各种原因落下来,她路过了我们所在的星星,我们就能在天上看见她,这就是流星。”


    对于一个生活在古代的人来说,要给他讲明白流星形成的原理可太难为人了。


    没办法,许溪云只能选择了这种方式来给他尽量解释,她心里还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的说辞能否让程砚轻而易举地相信,他若是再问一些问题,自己可就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好在程砚没有继续追问,似乎对许溪云的话深信不疑,他沉思了片刻,声音轻又飘,仿佛一阵风吹来便能将它吹散。


    “那我们住的这颗星星,有一天也会坠落吗?”


    许溪云怔住,她没想到程砚会问出这种和他本人完全不搭边的问题。


    地球会不会坠落,谁知道呢?


    也许很久以后,也许明天。连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又有什么事是绝对的呢?


    程砚问完,似乎也没想让许溪云回答,他顿了几秒,自顾自地说:“坠落便坠落罢,但是一定要路过一个有人居住的星球,让别人也能看见我们坠落。”


    山顶寂静无声,偶有流星划过,惹得天空明亮一瞬。


    两人的呼吸此起彼伏,伴着风吹过草丛的簌簌声。


    夜越来越深,山上的温度也越来越低,毕竟已经入秋,躺着数星星还是更适合夏夜。


    程砚察觉到许溪云已经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便主动提出下山回家休息。


    此时城门早已关闭,许溪云只得跟着程砚去他城外的宅子住一晚,好在之前两人不是没这样干过,倒也驾轻就熟,只是明天回家,少不免姐姐又要唠叨一番。


    这个宅子依旧是上次云山带许溪云来找程砚的地方。


    夜已深,这府里的下人并不多,除了守门的小厮外,其他的想必也都已经睡了。


    俩人走到门口,却看见云山还在里面候着,探头探脑。


    他见许溪云又跟着王爷回来,也不奇怪,反而笑得有些促狭之意,搞得许溪云还险些红了脸。


    程砚见状挪了挪身子,站在俩人之间,阻断了云山和许溪云的视线,“这么晚还没睡,是有什么事吗?”


    云山听他如此问,想起来自己等到现在,也收起小心思,正经起来,严肃道:“有消息了。”


    程砚微一颔首,心中了然:“你先带着许小姐去她的房间,我在书房等你。”


    许溪云不是不解风情之人,也听出他们这是有正事要谈,自己深夜来访已是叨扰,此时更不好再耽误人家,忙摆手婉拒了程砚的提议,表示自己认识路,可以自己回去。


    程砚深深望了她一眼,似在怀疑她说话的真实性,但也不再勉强,几人便在抄手游廊下分别。


    由于怕引人注目,这宅子内没有大张旗鼓的点灯,只有每条长廊的起始转弯处挂着灯笼,昏暗的烛火透过红色笼布,散发着幽幽的红光,起着引路提醒的作用。


    许溪云循着脑子中的记忆,慢慢地往自己的房间摸索。


    这宅子她来过不少次了,像这样晚来却还是第一次。


    许溪云其实很怕晚上,倒不是说觉得恐怖,而是她在现代便一直有夜盲症,每每去电影院剧场那种昏暗的地方,便觉得自己跟盲人没什么区别。


    必须得打开手电筒,或者靠人扶着她才不至于摔倒。


    此时她不识四周,再加上晚上的方向感和白天也完全不一样,只能摸着墙壁顺着微弱的灯光指引下意识地往前走。


    可走着走着,只见这地方是越走越陌生,仿佛自己从未来过。她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何处了。


    她甫一意识到走错,便立刻转头准备顺着原路返回,找不到正确的位置便算了,至少不能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这是她一向的人生准则。


    只是她刚转头,却蓦地看见一位少女在游廊尽头站着,就这样幽幽地盯着她,也不知她站了多久。深更半夜,她出现得悄无声息,长发飘飘,又是一袭白衣,吓得许溪云差点尖叫起来。


    想到这是在别人的院子,许溪云下意识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声,只是那瞬间放大的瞳孔暴露了她的恐惧。


    许溪云定睛一看,好在那人看起来的确是个人,不是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心稍微放下一些来。


    那女子也没想到这里会突然出现陌生人,看她的反应似乎是被自己吓到,顿时心怀歉意。


    她主动走上前两步,声音柔柔,“姑娘可是来府上的客人?这么晚了是迷路了吗?”


    见她出声,声音还如此动人婉转,听起来也是礼貌有加,许溪云将刚才憋在胸里的那口气长长呼出,放下心来。


    她也走近了几步,这才见那女子身着宽大的中衣,只是人实在太过消瘦,才显得衣服空荡荡的有些吓人。


    不怪她瞎,着实是实在看不清。


    那女子非但不计较自己第一次见面就把人家认成了鬼,竟还主动要送许溪云回自己的房间。


    许溪云心中对她的好感又甚几分。


    一路上,两人简短地介绍了自己,那女子名叫俞娉,道自己前些日子父亲去世,来京城投奔早年就抛夫弃子另寻高枝的母亲,因为人迟迟找不到,这才借住在这里。


    她三言两语交代完自己的身世,只是自然隐去了许多内情,言语间满是对程公子的感谢和自己无意打扰的内疚。


    待回到正确的房间,许溪云将灯点亮,这才看清俞娉的长相。由于是晚上,她未施粉黛,衬得冷白如玉的脸愈发消瘦,眼睛大而水润,细密纤长的羽睫轻颤,薄唇紧紧抿着,没有太多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破碎,可比黛玉。


    再联想到刚刚她说的身世遭遇,自己竟把这样的妙龄女子认成女鬼,实是不该!许溪云更加不好意思了,心下顿时存了补偿之意,邀请道:“姑娘不如进来喝杯茶?”


    那女子微微一笑,也看出许溪云内心的想法,善解人意道:“姑娘不必客气,喝茶下次也有机会,今日实在有些晚了,不便再打扰,姑娘也早些休息罢。”


    说完,屈膝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烛火明灭,照得她的背影更加纤薄,这一幕让许溪云无端心生几分凄凉出来。


    此地清静,许溪云白天又累得不浅,一夜无梦。


    第二日一早,许溪云甫一起床,许是听见里面有了动静,便有侍女过来通传,说程砚他们正在前厅等着她用早饭。


    他们?


    还有谁?是俞娉吗?


    快速地洗漱完,许溪云踏进前厅,果不其然,桌上坐着程砚,和他右手边的俞娉。


    清粥小菜,应有尽有,他们却都默契地没有动筷,想必是在等自己。


    昨天到底是夜晚,俞娉的漂亮竟不如今日的十分之一。


    她今日一半青丝高高绾起,只簪一素银簪。


    素净的脸上眉眼如画,宽大的衣袍将她瘦弱的身躯笼住,看见许溪云出现,她无意识地拢了拢头发,拂过发梢,露出的手腕纤细脆弱得可怜,仿佛稍微用力便能折断。


    “许姑娘早。”她微微一笑,站起来对许溪云颔首示意。


    程砚倒是头也没抬,“坐吧,先吃饭。”


    一顿饭吃得极为沉默,想来俞娉也不是个话多的性格,再加上遭了这变故,一时走不出来也是能理解的。


    至于程砚,他本来一直话也不多,现在只低头默默吃着粥,只是他有些疑惑地瞥了许溪云几眼,这厮平日里挺能叭叭的,怎地今天也如此沉默,像变了个人似的。


    许溪云倒是没太多想法,她只是单纯怕自己说话顾前不顾后,万一戳中俞娉的伤心事,她那忽闪的大眼睛要是落下泪来,她一定会自责死。


    至于和程砚,她也突然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也没想到他家里还藏了这么一个可人儿。


    万一自己说错了什么,误了人家的姻缘可就不好了。


    碗里的清粥味同嚼蜡,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心里盘算着以后可不能再和程砚俩人单独出去了。


    一转眼又过了几日,眼看着天一日比一日凉,不过十一月中,现在早晚已经不大有人出门了,有钱人家也都烧起了碳。


    这日许溪云还没睡醒,就被街上的人群喧闹声吵醒。外面人声鼎沸,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她推开二楼的小轩窗,探头出去。


    只听有人大声喊着,让大家都去自海轩,说有大事要宣布!


    自海轩有宫里司天监的名声在,大家自然深信不疑。闻言都一窝蜂地往松香街涌,就连这条街也被挤得水泄不通。


    许溪云看着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扬起了嘴角,更衣出了门。


    今日自海轩可做全了十足的准备,满满当当的椅子,人都排出街上老远


    大家三五成群,手里端着茶,有的还磕着瓜子,都等着看今天会宣布什么事情。


    许溪云仗着身子娇小,三下两下挤到前面去,凑到一个大叔面前。


    “大伯,这是干什么啊?”她自然地从那人手里抓了几粒瓜子,也跟着磕起来,仿佛两人无比相熟。


    “诶,你这瓜子不错!哪买的?”


    那大叔见这女子竟也不怕生,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也觉有趣,自然地跟他接话。


    “这家瓜子,诺,就是前面街头转弯那处,她死了相公,但是这手艺却是一年比一年好了!”他努努嘴,指了指街头那家干果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