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色尚未透亮，覃文淑和宋葳蕤草草地吃了早饭，两人把满满两箩筐的各种小食悄悄抬到后山。
她们等了没多久，两道人影鬼鬼祟祟摸上后山。
即使天色尚且朦胧灰白，覃文淑眼尖，早就看出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蔡覃氏和盘吉兰。
“她们来了。”覃文淑拍着宋葳蕤的肩头说道。
宋葳蕤顺着覃文淑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两道模糊的身影慢慢向这儿走来。
蔡覃氏和盘吉兰跟宋葳蕤约好了，卯时到后山的大石墩处碰头。
宋葳蕤想找她们挑担子去卖小食，明明双方都没有做亏心事，却要偷偷摸摸在后山接头。
为的就是避人耳目，怕村里那群碎嘴子眼红闹事。
蔡覃氏扛着扁担走在前面，她边走边警惕地打量周遭，生怕被那些眼红又心怀不轨的人盯上。
盘吉兰一手拖一只大箩筐，缩头缩脑紧跟在蔡覃氏的身后。
“……小婶。”盘吉兰低垂着脑袋，双目紧盯着蔡覃氏左右交替的脚后跟，怯懦地说道：“咱们白天去栗山县卖货，家里的活计就没人干了。”
“那些破事儿谁爱干谁干去，死老太婆休想再随意指派我。”
蔡覃氏回头看了一眼缩手缩脚像一只笨拙的鹌鹑的盘吉兰，一看到盘吉兰那副胆小怯懦的模样，蔡覃氏真是恨铁不成钢。
“啧啧！你瞧瞧你这没骨气的样儿。”蔡覃氏突然止住脚步。
盘吉兰未料到蔡覃氏会突然停下来，她闷头撞在蔡覃氏的背上，怯生生地抬眼看向蔡覃氏：“小婶，我，我……不是故意的。”
“哎呀！”蔡覃氏咬牙跺脚，手指重重点着盘吉兰的太阳穴，“得亏你不是我姑娘，我姑娘要是性子这么懦弱憋屈，我就……”
蔡覃氏咬牙忍住气话，就怎么样？真是亲闺女她也不能喊打喊杀呀。
蔡覃氏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你呀，站哪儿腿别软，腰杆挺直喽，跟人说话大声一些，别弄得跟猫叫似的。”
“嗯，我晓得的。”盘吉兰仍旧不敢正对着蔡覃氏的目光，闷头回道：“多谢小婶提点，我以后……会改的。”
蔡覃氏无奈地摇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盘吉兰暗暗瞟觑蔡覃氏的背影，舔了舔唇角，幽幽问道：“咱们放着家里的活计不做，奶她……会发火吧？”
盘吉兰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其实她知道蔡母一定会责骂她们，甚至会打骂她一顿。
“呵呵……”蔡覃氏冷笑，她对蔡母会发火打骂她们毫不畏惧：“管她呢，她要发火，你就由着她发火生气，反正气坏的不是咱们的身子。”
“平日里咱俩手脚不停地忙活，那老不死的也没少打骂我们，家里那些事儿我做与不做，横竖她都要批我一顿的。”
小婶怎么敢咒骂奶是老不死的呢？盘吉兰张了张口，硬是没敢接话。
蔡覃氏又道：“地里粮食是我种的，我收的，卖粮食的银钱我却一分没看到。”
“我生蔡邦那会儿，你还记得吧？”蔡覃氏扭头瞥了一眼盘吉兰，提起了往事：“坐月子一点油水沾不着，我奶水不足，半个月吃了七个倭瓜，你奶气得要拿针线缝上我的嘴。”
蔡覃氏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嗤笑道：“打那以后，你奶在村里逢人就说我是馋鬼投胎的，吃起东西来嘴跟瓢似的，没见过这么好吃的媳妇。”
“我呸！她还真有脸说，不知道的人以为我吃了他们蔡家半头猪呢。”
蔡覃氏回忆起心酸往事，一个劲儿地对着盘吉兰吐苦水。
盘吉兰闷着头一声不吭，小婶说的事她桩桩件件都记得清清楚楚。小婶坐月子受了不少气，她的日子比小婶更难熬。
她偏偏赶上了农忙时节，挺着大肚子下田割稻，一时动了胎气没憋住，就在田埂草堆里生了囝囝，用镰刀割了脐带。
那时候家里太忙了，缺人手下地干活，盘吉兰连坐月子的机会都没有。
蔡覃氏伸手在腰间一摸，触手的是几枚硬邦邦的铜板，腰间的铜板让她心里格外踏实。
她不禁喜上眉梢：“前些天我打栗子卖给梁三媳妇，赚了好几十文呢！”
想到自己辛苦付出得到了回报，蔡覃氏越发有了底气，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老娘如今也是兜里有铜板的人了，自己挣钱自己花，我才不养他们一家。”
“五婶——”宋葳蕤站在大石墩上，踮着脚尖对着越来越近的两道身影挥手，“小兰，五婶，这儿呢。”
听到宋葳蕤的声音，蔡覃氏赶忙笑盈盈地加快脚步。
“真不好意思啊，让你们久等了。”蔡覃氏看宋葳蕤的眼神就像在看财神爷，覥颜笑着解释道：“起床时被蔡邦那小炮子缠了一会儿，不然我早就到了。”
宋葳蕤摆手笑道：“不碍事，小孩子嘛，就是顽皮的缠人精。”
看了看蔡覃氏和盘吉兰自带了扁担和箩筐，再加上宋葳蕤和覃文淑带出来的一根扁担两只箩筐，刚好可以让蔡覃氏和盘吉兰一人挑两只箩筐，重量分散，两人也能轻便一些。
“小兰，你那两只箩筐拿来。”宋葳蕤把六种小食分类分摊到四个箩筐中。
覃文淑掏出火折子在宋葳蕤旁边生了小小的一团火，四人围绕箩筐蹲着。
宋葳蕤向蔡覃氏和盘吉兰一一介绍道：“这个是果仁炒米糖，四文一块。”
“箬叶糯米籺我做了两种口味，你们看这种长条的，是花生芝麻馅的，四文一个。圆的是韭菜猪肉馅的，卖六文一个。”
“这个芭蕉叶里包的是拔丝栗子。”宋葳蕤拿了两个拔丝栗子仁给蔡覃氏和盘吉兰尝尝口味，“拔丝栗子我以前没卖过，打算卖三文一颗，你们先按这个价格卖试试，看看能否卖得动。”
蔡覃氏和盘吉兰看那精致的银白糖丝缠裹着焦黄油亮的栗子仁，不禁馋得咽了咽口水，但两人谁也没舍得吃。
这玩意儿值三文钱呢，嘴一张三个铜板就没了。而且她们家里有孩子，总想把好吃的留给孩子。
宋葳蕤看出她们的意图，劝道：“你们自己吃吧，不尝尝味道，卖货的时候怎么向别人介绍口味啊？”
蔡覃氏和盘吉兰对视一眼，终于把拔丝栗子仁塞入口中。
糖丝香甜酥脆，栗仁软糯绵沙，要不是帮宋葳蕤卖小食，她们哪里吃得上这么精细美味的东西。
盘吉兰嚼着嚼着，忽然喉头一哽，鼻头微酸，连带眼角都湿润了。
太好吃了，但她一口就吃没了三文钱，嘴里舒坦了，心里却肉疼得很。
“从没这么富贵过，一口值三文呢。”盘吉兰嘟囔道。
前些日子她还在为十文一副的驱虫药愁恼呢，现如今竟然一口吃没了三文，越对比越觉着心酸不已。
宋葳蕤看了看盘吉兰，抿着唇角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她从箩筐里扒拉出一个大芭蕉叶包裹，里面包着几种小食的“残次品”，零零碎碎的边角料。
“这些虽然模样不好，但味道是一样的，可以拿给别人试吃。”宋葳蕤把芭蕉叶包裹递给蔡覃氏。
随即又解开两个纱布包裹：“这两样不是论个卖的，得按斤重散称。”
“这个糖角里面包的是松子仁，叫姜汁松子糖。”
“山核桃你们都认识的，外面裹了糖浆，在油里炸过，这是琥珀核桃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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