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剑术课结束后，弟子们纷纷离去，宋语桃却来到了宫羽汐身边，笑道:“刚刚你好厉害，那古剑的剑意连萧师兄这样的剑术天才都只悟出了些许，你竟能悟出如此磅礴的剑意，难不成你也是天才？”
宫羽汐闻言，一脸真诚道:“真的吗？”
她信了？
宋语桃竟有一瞬心虚:“……嗯。”
当然是假的，只是为了吹捧你才这么说罢了。
宋语桃又夸起了萧竹声:“萧师兄也十分了得，听大长老说你的剑术前途无量，以后或许能问顶大荒域呢！日后还要师兄多多指教了。”
萧竹声笑了笑，有些受用，道:“哪里，同门之间，互相帮助是应当的。”
“对了。”
他看了眼宫羽汐，说道:“难得今日都聚在此处，我们一起去邺都的醉月楼喝一杯如何？我请客，裴师弟也一起吧。”
小师妹，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萧竹声心中默默道。
裴顾正要拒绝:“不必……”
宫羽汐却一把拉过角落里准备离开的谢玄，兴冲冲道:“好啊好啊，正好带谢谢一起！”
众人:“谁？”
谁会叫谢谢？
宫羽汐拍了拍谢玄的胸膛:“谢谢，我新交的朋友。”
谢玄:“……”
他本着打听情报的心，忍了下来。
眼前这些人应当是避玄宗宗主的亲传弟子，避玄宗临近海域，从他们口中也许能打探到海域的情报。
谢玄微微行了个礼，不卑不亢道:“在下青竹派谢玉，特来避玄宗求道。”
“原来如此。”
萧竹声松了一口气，就说嘛，怎么会有人叫谢谢？他同情地看了谢玄一眼，此人八成是被小师妹捉弄了。
“既是远道而来的同道，那便一起去喝一杯吧。”
谢玄:“好。”
宫羽汐悄悄推了推谢玄:“醉月楼里的歌姬们可美了。”
谢玄皮笑肉不笑:“是吗，那你记得多看两眼。”
“……”
裴顾见此，本来准备离开的脚步一顿，无言转了个弯，也跟了上去。
宋语桃:“裴师兄，你不是不去吗？”
裴顾:“……最近海域有海妖作乱，你们几个人去，我不放心。”
其实是他觉得这个叫谢玉的人故意接近宫羽汐，恐怕别有用心。他得防着些，毕竟宫羽汐是个没心眼的。
裴顾看了宫羽汐一眼。
宫羽汐也看了裴顾一眼，他怎么也去？啊，八成是为了保护宋语桃吧。
毕竟裴顾最讨厌自己了。
谢玄看见宫羽汐无奈的笑，明白了些许。不过，这些儿女情长跟他无关，他自不会在意。
他冷漠地移开了目光。
一群人来到邺都里。
大南国位于大荒域的最南边，临近海域，位置偏僻。都城邺都虽比不上其他都城繁华，但城池建得十分大气磅礴。街道工整宽阔，楼阁铺着水墨色瓦片，青葱的榕树垂下，根须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
宫羽汐一行人入了醉月楼，落了座，喝起了酒酿。
萧竹声举杯对谢玄，面容和善:“谢兄一路千里迢迢从青竹派来，路上走了几日，累不累？”
谢玄坦然自若，回敬道:“一路走陆地，不过走了五六日，算不得累。”
青竹派离避玄宗三千里，不乘空舟，不走传送阵，按筑基期的脚力，确实是五六日左右到。
裴顾此时开了口:“听闻青竹派擅长剑术，其冷月九剑招式飘渺，虚虚实实，不知是真是假？”
谢玄面不改色地举起一根银筷，随意挥动两下，只见银筷化出虚影道道，剑意流动，几个须臾之间，已然来到裴顾眼前。
裴顾神色微沉:“受教了。”
啪啪啪——
宋语桃鼓起了掌，“冷月九剑真是厉害呢，若是我能修习，也不知多久才能跟这位道友一样？”
谢玄淡淡道:“修冷月九剑还要修青竹派独门心法，你这样没剑骨的，得修十年。”
宋语桃笑意减了几分。
萧竹声干笑一下:“看来外宗人一时半会是学不会了。”
三人轮番上阵，都败下了来。
这个谢玉难道真的是青竹派的弟子？不然的话，他装得未免也太滴水不漏了。
宫羽汐咬了一口小笼包，清了清嗓子，似乎要开口说话了。
萧竹声三人当即看过去。
小师妹要出手了吗？她能不能问出什么端倪来？
宫羽汐一脸好奇地问谢玄:“听说青竹派很小很破，那你一个月零花钱是多少啊？”
众人:“……”
好没礼貌！他们到底在指望什么！
谢玄却难得停顿了。
他对青竹派了若指掌，甚至能在短时间内速成冷月剑法，别人问什么他都能对答如流。
但一个月多少零花钱这个点他实在是没想过。
哪个神经病会问这个？
裴顾见此，趁机若有所指道:“宫羽汐，你怎能问人家如此私人的问题，万一人家答不出来，岂不是尴尬？”
宫羽汐被裴顾说了一句，心里有些委屈，立即撅起了嘴:“我只是好奇而已，你管我做什么？”
裴顾咬牙切齿:“谁管你？”
他这么多番打探是为了谁？还不是怕谢玉对她有所图谋，这个傻瓜竟还不分敌友。
“三十枚灵石。”
眼见着宫羽汐和裴顾有大吵一架的态势，谢玄及时开了口，打断了二人。
“三十枚灵石？”
宫羽汐瞬间乐了:“哈哈哈哈哈我有一百枚耶。”
谢玄早有预料，淡淡笑道:“那你分我点？”
宫羽汐:“那怎么行！”
裴顾蓦然起身，拉走宋语桃，语气隐忍而冷冽:“你新开避玄宗，身无一物，我带你去城中买些东西。”
宋语桃:“啊？”
可是她还不想走。不过，瞧见裴顾那般可怕的神色和一旁的谢玄，她悟了。
“多谢裴师兄。”
宋语桃拉着宫羽汐:“姐姐也一起来吧？”
换作从前，不用宋语桃开口，宫羽汐自己早早就跟上去了。
如今，宫羽汐打量着裴顾，见他无言抱着剑，不置是否，便摇了摇头:“不去了，我想自己走走。”
裴顾眉间越发冷淡，轻轻呵了一声，拉着宋语桃就走了，二人并肩而行，身影渐渐远去。
宫羽汐倚在二楼的轩窗旁，远远看着这一幕，涌起几分落寞。
萧竹声见势不妙，寻了个理由溜到隔壁雅间去了。
“……”
耳边丝竹管弦响动，分明热闹喧嚣，宫羽汐却觉得安静极了。她攥紧了衣袖，想到自己的结局，想到裴顾，伤感之情越来越重。
月色下江水粼粼，人来人往，一切如旧。
宫羽汐捏起衣袖，擦了擦眼角。
叹了三口气后，身旁却传来一道隐忍而沉静的声音:“别叹了。”
宫羽汐回首，乍见谢玄竟坐在身旁，一瞬间忘了伤感，惊讶道:“谢谢！你怎么还在这里？”
“不然呢？”
谢玄没好气地指了指她手中紧紧捏着的衣袖，道:“你拎着我的衣袖，我能去哪？”
宫羽汐垂眸:“……”
啊，自己一时恍惚，竟误拽了别人的衣袖，还用它来擦眼泪了。
她怔了一会儿，目光缓缓上移，落在谢玄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他沉稳得不动如山，仿佛世上根本就没什么事值得伤心一般。
宫羽汐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诉说。
“……我九岁那年，跟着老爷子去北琅城，遇到了裴顾。那天雨下得好大，他被人追杀得快死了，我求老爷子把他带回了避玄宗。”
“我从小就喜欢裴顾，做什么都想着他。好吃的都给他留一份，好玩的都等他回来了一起玩，别人欺负他，我就狠狠地揍了那些人一顿。”
“他说他没有家人了，我说我会做他一辈子的家人。”
“可是——”
“……”
谢玄默默听了这一大段话，翻来覆去只得出一个中心，那就是——
裴顾为什么不喜欢我？
谢玄利落果断地给了一个建议:“既然他不喜欢你，那就以死相逼得了。”
宫羽汐哇地一下哭得更大声了:“自杀？我死了他也不会在乎啊。”
谢玄摇了摇头，淡定道:“我是说逼他死，他不喜欢你，你就弄死他。”
宫羽汐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揉了揉眼睛，犹豫道:“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偏激了？”
谢玄不以为然:“是吗？”
不过，宫羽汐还是谢过了谢玄:“谢谢，谢谢你，跟你说了这些话以后，我觉得心里好多了。从今天开始，你我就是朋友了！”
她朝谢玄伸出手。
谢玄看着那靠近的手，心中一动。
朋友？他从来都没有过朋友，当然，他也不需要朋友。
宫羽汐却又收回了手。
谢玄挑了挑眉，略显不解。
怎么，这段友情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宫羽汐却笑了笑，叹气道:“算啦，还是别做朋友了，我怕有一天你找不到我了，会伤心。”
谢玄终于忍不住笑了:“我不会伤心。”
“嗬！难道说你是个假人？”
“……”
隔壁的雅间里，萧竹声一直注意着宫羽汐，听到这动静，无言笑了笑，这个叫谢玉的，倒真能哄小师妹开心。
不过，他长得实在太普通，小师妹应当不会移情别恋。
与此同时。
街道的转角边上，灯色摇曳，立在此处，可以将醉月楼二楼窗里的景色看得一清二楚。
裴顾站了一会儿，将手中的海棠珠钗扔了，转身离去，“走了。”
“……”
宋语桃瞥了一眼，嘴角勾了勾。
嫉妒中的男人真是沉不住气，明明是特意挑给对方的钗子，却因为吃醋就扔了，这样的心性怎么能成事？
如果是她，她就厚着脸皮冲上去，管他什么谢谢还是不客气的。
不过，宋语桃依旧笑得得完美无缺，乖巧地跟了上去:“师兄，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