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
谁也没料到谢姹竟是在这关头杀了崔瀛客。
崔琅一动不动瞪着那倒在地上的尸体,似乎被吓傻了,抖着嘴唇小声喊着爹,谢姹却面色沉静,嘴角一牵,朝着桑念生与江月行冷笑道,
“崔瀛客已经**,人是他找来,我杀的,总共一百三十七个,全都埋在祖宅后山,满意了吗?”院外一阵嘈杂脚步,她头也不回,只看着崔琅道,“满意的话,放人。”
崔家族中,家主之外,还有五位异姓长老,此时全都目瞪口呆站在院门外,一夜之间,少主人被劫走,主母当众击杀家主,更开口承认二人合**人,五位长老一时恍惚觉得是自己昨夜噩梦未醒。
为首那内门弟子凑近其中一位长老耳边一阵低语,话到一半,那长老几乎双腿一软要昏倒在当场,那弟子匆忙伸手一扶,转头看看四周,后退一步小声道,“天已大亮,还请各位早做决断。”
噩梦,真是噩梦。
听他那意思,崔琅不知为何好像是吸食人血,崔瀛客与谢姹在城中四处**给自己儿子续命,现在还被浩然宗的人抓了个正着,
长老们一个个满脸痛苦,只恨自己没早死两年,其中一个匆匆抓住那些内门弟子,低声道,“快去,把这里围起来,别让人靠近。”
那弟子挥手说了几句,几十人应声散开,桑念生依旧拽着崔琅,江月行长剑未收,护在他们身前,五名长老立于谢姹身后,各自对视一眼后,各自在手上凝出五行光符在手中,看样子已经做出了决定。
谢姹则不耐烦道,“放了崔琅,快点。他再不吃东西就要**,到时候你们谁能担这个责?”
这下,换江月行将剑锋横在崔琅脖颈上了,“恕难从命。”
“呵......江月行,你倒是杀了他啊,不到一天,崔家符咒会全部失效,到时候各门那些邪器妖鬼再度出世,都是你江月行的罪孽。”谢姹这下反而不怕了,悠然道。
“杀他做不到,废了他,还是可以的。”江月行不急不怒,灵力灌入剑中,沿着崔琅脊椎四肢一震,崔琅顿时大叫起来。
“你!”谢姹大怒,却又顾忌他会真的将儿子打成废人,气得浑身发抖。
“元君,**之罪,你已经承认,可惜只有我们几人听到,如果你愿意在江都城楼之上当众认罪,崔琅自然安全无虞,”江月行捏着崔琅肩膀,往前一步,“说到底,也并非他的过错。”
“可以,认罪而已,有何不可。”
谢姹话音甫落,五大长老顿时同声喝道,“绝不能认!”
谢姹深吸一口气,转头嘲道,“你们疯了吗?那可是崔家唯一的血脉了,认了又能如何?我自认罪领死就是,大不了我谢家除名仙道,有他在,你们崔家照样是仙门第一世家,谁敢动他?”
“那你怎么解释为何**?崔家不能出这种......这种血脉。”
又是这种争执,桑念生不耐地看着这群人和谢姹争吵不休,忽然觉得崔琅十分可怜。
转头去看,这个“唯一血脉”正低头啜泣,自己变成**怪物,母亲又杀了父亲,现在所有人则在他的“唯一血脉”和“不肖子孙”两个身份之间争吵不止,他真的很......
背后悄无声息飞来一支灵箭,稀薄的蓝光在晨光中几乎被照得透明,箭尖锋锐无匹,破空而来,正对着崔琅后背心脏处。已经太近了!
桑念生不及反应,侧身往崔琅身上一扑,箭尖瞬间没入他左肩,皮开,肉绽,骨裂,血涌。
真的......很可怜啊,崔琅。
“阿念!”江月行猝然收剑,崔琅被桑念生猛地一推,扑倒在地,茫然地抬起头,谢姹惊叫一声,继而焦急唤道,“快过来,儿子!”
桑念生被那一箭的冲力撞得失去平衡,太息刀脱手滚落,单膝跪地,左手撑在地上,右手依然紧紧抓着透出他身体的半支箭,那支箭还在往前冲,似乎有灵智一般向着前面的崔琅挣扎着飞去。
桑念生左肩剧痛,血流了半身,靠在跪下扶他的江月行身上,眼前一阵发黑,“箭......砍了这箭,快。”
江月行抽剑一斩,灵光相撞,光箭轰地一声消失于无形,桑念生压抑着痛呼出声,“呃......”,浑身一震,整个人脱力地倒在江月行身上。
崔琅茫然伸手在自己肩头抹了一把,满手的血,好香。
他伏在地上,满心满眼只有手中充满引诱的血腥味,母亲焦急的呼喊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好香,他抬起手,伸出舌头,贪婪地舔了一下,又一下,好香,好香,好香!。
“食人饮血,与邪鬼何异。”
谁这么说过?谁?崔琅眼前逐渐聚焦,看清了自己手上的东西,也看清了自己在做什么,抬头便是父亲死不瞑目的尸体,身后则是刚刚为自己挡了一箭的“何师弟”,母亲向他跑过来,大声喊着琅儿。
是一百三十七个人啊,崔琅忽觉心底一片平静,无波无澜,他面无表情地伸手左右摸索,拿起滚在他身旁的太息刀,毫不犹豫地拔刀横颈,干脆利落一抹。
谢姹尖叫着扑向他,哭喊着跪在地上,托起儿子的头,伸手胡乱去捂崔琅鲜血乱喷的侧颈,崔琅喉间呵呵作响,睁着眼直直看向谢姹,无声地喊了句娘,一瞬气绝。
谢姹嚎啕大哭,抱着崔琅的尸体仰天悲号。
江月行紧紧抱着桑念生,收剑入鞘,伸手从地上将太息捡起,转身一步踏上光剑便走。
没有人去追他们,五位长老,外围几十个弟子,全都面露惊恐地看着眼前一幕,心中惊涛骇浪,崔琅......**。
符箓失效,妖邪出世,世道,要乱了......
在场所有人脑中都只剩下这恐怖的预见,哪还有闲心去管别的,崔家到底在各处**了多少邪气冲天的东西,或者又有几只大妖,谁也不知道,现在全都要出来了,怎么办......崔琅怎么就**呢......怎么办......
“快!布防!”
“重新画符,想办法通知各地仙门,加固各门镇守之地,门内所有弟子,准备应战!外门弟子全都去上报,求援。”
“几位,别在这儿站着了,还等什么呢,各门镇守之地还有各自三重封印,一时且还杀不到眼前呢,赶紧回去画符布阵,没有他姓崔的,符箓一派还能完了不成吗?”
反倒是那带头而来的内门弟子临乱不慌,指挥着众人各自忙,他毫不客气地对着五位长老中间扔出了一张雷符,爆雷轰地在五人面前炸开,炸回了他们的些许理智。
“对,对,璇之说得对。”五位长老今天第二次后悔没早死两年,焦头烂额各自去忙着应战,撇下尚在痛哭的谢姹,也纷纷走了。
裴璇之抬头看了看早已走远的江月行与桑念生,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捻了一下,一缕灵光透出,在空中上下飞旋,结成一张符箓,轻轻贴在谢姹背上,女子的哭声骤然一停,谢姹全身僵直片刻,抱着崔琅的尸体慢慢向前扑倒,七窍之中缓缓漫延出细细的血痕。
“加上你们一家,刚好凑个整。”裴璇之冷冷道,转身匆匆向着城内奔去。
不到一日,大大小小的城中全都涌进了各地的驻军,四处张贴告示,只说近期地脉异动,恐妖邪趁机作乱,各地居民不得惊慌逃窜,需得配合守军和仙门,又大量发放三清铃、镇邪符等东西,一时人心惶惶。
各地仙门就更是鸡飞狗跳,丹阳之事后,各门忙乱方定,正准备修整修整过个节,谁料一觉醒来就接到崔家传信,连开口骂的功夫都没有,掌门教主们便都转头便各自去布防。
门中修为上等的弟子全都接令守着各门的镇守之地,邪器一旦失了符箓**,便需要大能们拼着日夜不断以修为阻拦邪气外泄,然而修为终究会耗尽,届时天地间尽染邪气,又有多少邪祟会被催化而生,更难的是那些镇守大妖或者鬼煞的门派,那些东西的凶性只会随着被**时间越来越大,一个个叫苦不迭,这简直是要他们拿命去填崔家的大坑。
桑念生靠在江月行肩头,失了血,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疲累无比。江月行带着他一路奔走,却毫无方向,江都城中乱象已起,居民唯恐被妖邪所伤,全都涌去拼命购买攻击符箓,买不起的便去医馆药铺去大量购买伤药,城中根本挤得水泄不通,没法求医,只能向城外去,寻了一间乡间人家暂且休息。
这家人只有一个老妪带着个小孙儿过活,去土地庙里上香的时候发现他们正在后殿里,江月行只说是修行之人,被妖物所伤,老妪见他们挂剑佩刀又浑身是血,也不害怕,径直便将他们带回家中,让出了主屋让桑念生休息,自己则带着小孙儿挤在偏房里。
江月行不住道谢,只言打扰片刻就走,那老妪却摆手道, “哎,这年月妖精鬼怪多,还是多亏了有你们这些修行人在,否则日子就更难了。”
“你们就在这儿休息,伤好了再走,不缺这件把衣服几口饭的。”
江月行便不再推辞,打了清水,借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轻轻剥开桑念生被血黏在身上的外袍,小心擦去伤口周围的血迹,皮肉伤看着虽可怖,其实却不打紧,可是那一箭气劲太大,伤了他的筋骨,怕是三两个月都没法用这只手了。
江月行不擅疗愈,只能上了药暂时包扎起来,他的手有些抖,桑念生看到了,便轻声说道,“不疼的,师兄。”
江月行一听这话,全身都止不住颤抖起来,似乎在极力忍耐,然而终究一句话也没说出来,给他换了干净的衣服,便出去帮着那老妪准备饭食。
饭桌上,四人围坐,老妪那小孙儿不过五六岁年纪,见家里来了人,只觉得热闹好玩,拿出自己的饴糖要分给他们吃,桑念生指了指江月行,附身悄悄对那小孩儿说,“那个哥哥喜欢吃甜的,可我惹他不高兴了,你帮我去哄哄他好不好?”
那小童玉雪可爱,聪明得很,闻言便拿着饴糖跑到江月行身边,招招手让他低下头来,也悄悄说道,“给你吃糖,那边的哥哥说他不要了,糖都给你了,别不高兴了好不好?”
江月行抬头,见桑念生正微笑看着自己,只得叹了口气,伸手接了那饴糖,放进嘴里哄那小童,“好。”
老妪笑着问道,“你们是兄弟吗?他是哥哥?”
桑念生右手行动无碍,给老妪添了菜,点头道,“是啊,平时都是哥哥照顾我。”
“怪不得,这饭菜做得这么好,衣服也给你洗了,长兄是会照顾人些。看你受伤啊,你哥哥难过得不得了,以后可得小心些了,别让家里人担心。”
老妪看出江月行忧心,却又不与桑念生说话,猜是做弟弟的逞强受伤,做兄长的又气又心疼,便开口劝了几句。
“唉,知道了,我总是乱来,哥哥也说过我几次,就是不长记性,奶奶,我听你的,这次记住了。”
老妪听他一口一个奶奶,也高兴得很,三两句话后反倒开始帮他着劝江月行。
江月行:“..........”
一灯烛火,三四小菜,乡间不似城中,农**多一日忙碌,入了夜便早早休息了。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虽无灯烛,却足以看得清身边人的模样。
桑念生与江月行并排躺着,说怕碰到他伤口,江月行特意隔了老远,远到人都快掉下床去了。桑念生忍不住想笑,心想这哪像个兄长,每次不高兴了就这样自己发脾气,于是他忍着疼侧过身,老远伸出手去摸他的脸,小声说道,“哥哥,你抱抱我吧。”
江月行呼吸一顿,马上翻身搂住他,一手托着他的肩膀,一手从腰上环过去,也不敢搂紧,只虚抱着他,鼻尖侧脸在他脸上不住摩挲,又将他揽进自己怀中,两人额头相抵,亲昵无比。
半晌,江月行似乎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了,低声道,“叫你别让家里人担心,知道了吗?”
“知道了,可我看见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不是说他不能死吗,我一时......”
“我就在他身边,你怎不把我拉去挡箭?”江月行伸手轻轻在他脑门扣了一下,责怪道,“不行你把他踹开也可以,信不过我剑法?怕我收剑不及伤了他?”
桑念生哑然,仔细回想,且不说拉不拉江月行去挡箭,但是踹开崔琅确实可以,说不定踹开了他,那光箭江月行能直接打下来,太息刀也不会掉,崔琅也没什么机会自尽,现在也不至于这么混乱,
一路假设下去,桑念生顿时后悔得不得了,这笔账算来算去,说是他弄成现在这样也可以......虽说仙门也还没死绝,可万一有什么对付不了的妖物邪器出来了,
“到时候会死更多人。”
那内门弟子的话在他耳旁回荡,胸腔里一阵心悸,他忍不住低低哼了一声,江月行只以为他伤口疼了,终究不忍再说什么,“不许再说了,睡觉。”
秋夜澄澈,凉爽宜人,桑念生靠在江月行怀中,反复想江都发生的事情,千丝万缕,既怪异又似乎都牵扯在一起,迷雾之中一点线头若隐若现,倏然而逝,然而他实在很累,不及想清楚便迷迷糊糊睡去了。
垣江入海处,无尽海上黑云翻滚,雷鸣阵阵,似是一场极大的秋雨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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