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桃夭夭再未做过梦,也再未见过梦中的男子,甚至在她逐渐模糊的记忆里,连那个陌生男子的身形都快要忘记。
不过,比起男子的身份和模样,她更好奇大梦初醒后的自己为何泪流满脸,难以自已。
桃夭夭猜,也许是她最近太过疲累,难得安心休息时做了一个光怪陆离且没有任何依据的梦,情不自禁的生理反应罢了。
她没有深究,老老实实照顾仍在昏睡中的雁无痕,只是在第二日见到辛酉时,和他提了一句石头的事情。
辛酉满脸狐疑看向桃夭夭,浅皱着眉道:“石头?”
“嗯,”桃夭夭想了想,纠正道:“应该不大,是个小石头。”
辛酉恍然笑了笑,“夭夭姑娘在说什么胡话?碧落宫哪有你要的小石头?”
“没有么?”
“没有。”
“城主大人在睡梦里提起的,许是呓语罢……”
话音未落,辛酉忽而开口问道:“什么石头?”
桃夭夭有点懵:“就是块石头。”
“……我是说,那石头长什么模样?”
桃夭夭老实答道:“城主大人并没有提起石头的样子,我只是听见他在睡梦中低声嘟囔了几句,‘石头,小石头’,其余的我也不清楚。”
辛酉倒是有些困惑了,他垂眼沉默片刻,道:“我并未见过城主大人把玩什么石头,冥主那儿倒是有一块常年温养着的……”
一提到冥主佘乂,桃夭夭忽然眸色一亮,问道:“对了,辛酉大人可曾将我与城主大人互换修为一事告知冥主?”
辛酉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叹息道:“我已经让甲辰用传音阵法告知冥主了。”
六界四洲中以神界为尊,佘乂既是神明,应该知道不少古老秘法,或许这些秘法里就有将他们修为换回来的法子。
桃夭夭很是兴奋,那双杏眼鼓得又圆又亮,像极了见到新鲜菜叶的小兔子。
“冥主怎么说?他可有想到什么法子?”
在桃夭夭无比期待又无限欣喜的目光里,辛酉静默一瞬,而后缓缓摇头。
“冥主说,天机不可泄露,得由你二人慢慢参透。”
“……”
桃夭夭垂落头颅,瞬间焉巴下来。
什么嘛,初见给她立一个冥主的下马威,这回等他出主意了,反倒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
哪来这么多天机?
若是给她这个机会,非要把天机从头到尾看一遍不可!
桃夭夭情绪转换太快,辛酉自然注意到她此刻垂头丧气的哀叹神色。
他不得不感慨,还好他没将佘乂的话原模原样复述一遍,不然等桃夭夭下次见到冥主,非得跳起来质问他。
辛酉记得,那时他把甲辰从藏书阁里放出来,让他画传音阵法传话佘乂时,接收传音的佘乂好似才睡醒,鼻音浓重貌似神游地反问一句。
“啊?你说怎么了?”
辛酉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复述一遍,一旁的甲辰听得瞪圆了眼珠子,佘乂却是懒洋洋的,看起来完全不感兴趣。
“所以呢?”
辛酉没有再细说加固忘川封印阵法的事情,只挑着重点说道:“夭夭姑娘好似阴差阳错……和尊主互换了修为。”
“等等,”佘乂应是坐直了身子,声音都变得正经起来,“你再说一遍。”
辛酉肃声道:“巩固封印阵法后,城主大人便失去了修为,而他的修为不知为何到了夭夭姑娘身上。”
佘乂却是噗嗤一笑:“两个人互换了修为?”
辛酉咳了两声,捂唇提醒道:“冥主……”
佘乂依旧笑得开怀,还不忘确认一遍:“此事当真?”
“尊主亲口所言。”
佘乂哈哈大笑起来:“这两人可真是缘分匪浅啊,互换修为这么离谱的事情居然也能给他们俩碰上……不对不对,有那个倒霉鬼在,倒也合理,倒也合理。”
“尊主和夭夭姑娘换了修为?夭夭姑娘根本没有修行术法,她哪来的修为?”甲辰向来心直口快,连道:“她没有修为,那尊主不也没有修为?”
辛酉道:“是的,尊主体内确实没有修为。”
“完了完了,尊主没有修为,酆都城岂不是会乱了套了?要是那些恶鬼和厉鬼……不,就说喜乐鬼!要是喜乐鬼知道这件事,不得趁他病要他命啊!”
辛酉一默,道:“尊主暂时不知换回修为的法子,还请冥主出手相助。”
传音阵那边的佘乂脸都快笑僵了,听到辛酉这么一说,连连说道:“不助不助,这忙我是一点儿帮不上,让他自己想办法吧。”
甲辰惊呼道:“尊主这些年惹得恶鬼和厉鬼还少么?冥主,您不帮他,尊主怕是回不来了!”
“欸欸欸,说什么丧气话呢?”佘乂笑得嗓子都哑了几分,“我不帮他,自然是因为有人会帮他。”
甲辰看了眼辛酉,又看了眼自己,静了许久,匪夷所思问道:“尊主的意思是……让我去保护尊主?”
辛酉默默看了他一眼,那难以言明的目光好似在看一个失了智的傻子。
甲辰浑然不觉,疑声道:“你看我作甚?单论修为,碧落宫里除了尊主,我算是厉害的了。”
他才义正言辞说完,哪知那头的佘乂却笑得愈发猖狂了。
“当初阿痕说要留下你,我还觉得纳闷,现在看来,果真是他日子过得太无聊,想找个乐子开心一下。”
甲辰不解。
乐子?谁是乐子?
辛酉道:“冥主说的帮手可是夭夭姑娘?”
佘乂擦去眼角渗出的泪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脸颊,道:“当然是桃夭夭了。”
甲辰惊愕道:“啊?就算夭夭姑娘有尊主的修为,也不见得她能迅速掌握,并且熟练使用啊?万一遇上那个不怀好意找事的,受了伤怎么办?”
“受伤不受伤的,不是有辛酉照料么?”佘乂见怪不怪说道:“你着什么急?”
“可判灵狱火使用难度极高,夭夭姑娘能掌握好么?”
佘乂闷声笑了一下,“别小瞧了桃夭夭,她连我的幽冥鬼火都能轻易调用,更何况判灵狱火。”
辛酉蓦地一震,忽而抬头,问道:“冥主早就知道尊主和夭夭姑娘加固阵法一事?”
“他们加固阵法时我去了别的地方,对外界信息一概不知。只是你刚才说到他们联手巩固了河底的封印阵法,我才肯定,桃夭夭必然使用了我留给她的神力。只有将神力里的鬼火气息激发成幽冥鬼火,她才能配合阿痕顺利完成加固。”
甲辰因着被雁无痕发落去打扫藏书阁,并未经历忘川河一事,此刻听佘乂讲起,便觉得桃夭夭当真是深藏不露。
“神明之力圣洁且强悍,夭夭姑娘竟也能使用?真叫人意外。”
佘乂乐呵道:“所以啊,你们都别瞎操心。阿痕既然能和桃夭夭互换修为,证明桃夭夭完全能承受他的法力,有她在阿痕身边,不会出问题的。”
他说完,不知又想到什么,低声笑了笑,辨不出意味。
辛酉瞧佘乂这架势,约莫着是不打算管了,他也不好再劝,只好恭敬答道:“是。”
因此,在得知雁无痕被恶鬼伏击受了伤后,他非常震惊。
不是说夭夭姑娘有这个能力保护尊主么?怎么还让尊主受了伤?
可当他听到桃夭夭愧疚解释,主动提出换回修为后,辛酉又是一阵沉默。
连冥主都不打算管,他多管闲事做什么?
于是一阵飞速思考,辛酉只能半是逼迫要挟半是道德绑架地说——眼下尊主无力自防,还需夭夭姑娘多费心神,照顾一二才是。
这才有他每日送药,却从不长留的局面出现。
辛酉看桃夭夭实在可怜,有些不忍心地宽解道:“夭夭姑娘莫要焦急,你与尊主本就是无意间换了修为,也许下个无意间,又能将修为换回来呢?”
桃夭夭知道辛酉是为了缓解她的情绪,便也打起精神道:“或许吧……对了,辛酉大人还是去碧落宫找找城主大人说的石头吧,能让他如此惦记的应该不是块普通的石头。”
辛酉道:“我知道了。”
他说完,将新熬制出来的汤药递给桃夭夭,却在看见桃夭夭微垂的脸颊时,愣了一愣。
“夭夭姑娘,你的脸怎么了?为何如此红?”
桃夭夭很是慌乱地抚摸自己的脸,找补道:“啊?啊!热的,热的……”
辛酉奇怪地抬头望天,看着桃夭夭,很是诚恳道:“酆都城的天向来如此,夭夭姑娘,你该不是病了吧?”
“没、没、没有……”桃夭夭从辛酉手上抢过碗,道:“辛酉大人下次熬药时可不要放这么苦的药材了,不然——”
“不然?”
“……城主大人不会喝。”
辛酉闻言却是笑了笑,“夭夭姑娘别开玩笑了,尊主从未说过我的药苦,他甚至觉得良药苦口,药就是要苦才能有效。”
“……”
那都是你家尊主清醒的时候说的,他昏睡时可不这么认为,不仅不喜欢喝苦药,还累得她……
桃夭夭眼前再度闪过那张脆弱白皙的脸,以及那张泛着湿润的浅薄双唇。
湿漉漉的唇瓣无意摩擦她细长又敏感的脖子,宛如野山林里四处流窜的野猫,伸出粉嫩舌尖轻轻舔舐,好似引诱,好似挑逗,激得桃夭夭浑身一颤。
“总之,”她强行打断了自己的回忆,正色道:“药不能太苦了。”
辛酉觉得莫名,但还是答应了:“好。”
在辛酉不断调试药方和桃夭夭的悉心照料下,雁无痕的气色好了不少,脸上难得出现了正常鬼魂的些许生气。
守在床边的桃夭夭数着日子,这已经是第六天了,距离辛酉说的七日期限仅剩一天,雁无痕怎么还没醒来?
正当她哀声叹气时,久无反应的雁无痕忽然眉头紧锁,抓紧了她的手,有意无意地往自己脖子和脸上凑。
桃夭夭哪能经受这等刺激?便是一声焦急喝止——
“城主大人!”
雁无痕毫无反应,脸庞却愈发潮红,抓住她的手就往衣襟里塞。
滚烫的肌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灼热,透过那凌乱微敞的衣领,桃夭夭甚至能看见他精瘦的胸膛和区域分明的几块腹肌。
桃夭夭大为震撼,城主大人这是疯了么?
她使劲将自己的手往外抽,却撼动不了分毫,桃夭夭不想使蛮力伤到他,无奈之下,只好直呼其名——
“雁无痕。”
也许是她心切,也许是她声响,雁无痕终是在她的热情盼望下缓缓睁眼,苏醒过来。
只见他面色绯红,眸光里水润潋滟,一双桃花眼朦胧又潮湿地盯着桃夭夭。
半晌,咧唇笑了一下。
桃夭夭呼吸一滞,心如鼓擂。
她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沉睡过后的沙哑低沉。
“桃夭夭。”
她从未如此刻般觉得,自己的名字如此悦耳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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