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每天都起很早。


    当然,或许也可能是他总晚上出门,又大多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回来。


    清晨来临之际,总能瞧见他返回公寓的身影。


    穿着一身整齐的绿色西装,头戴一顶绅士的帽子,回来时会熟路拐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份早餐,再悠悠地坐电梯上楼,回自己的屋子里休息。


    下午出门购物,到晚上再继续外出,如此往复,算得上是习以为常的生活了。


    不过今天有些不一样。


    当爱丽西娅叹着气开门走出,苦着脸坐电梯,并在一楼和爱德华遇见的时候,时间早算不上是清晨,再有一阵子就到中午了。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的话,他本应该是换了衣服在家里补觉。


    但现在人却还停在楼下,弯腰捡着地上的东西,手下不停地忙活着什么。


    电梯叮的一声吸引了爱德华的注意,让他扭头朝这边望了一眼。


    和某位亲切的房东对上了视线,爱丽西娅收起有些发愁的表情,倒也不想让自己的愁眉苦脸影响到他,主动和他笑着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尼格玛先生。”


    “哦,早上好,呃我是说,你也早上好。”


    “绿色西装很衬你,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努力地和这位房东寒暄,按照美国人的习惯对他发出赞美。


    爱德华的反应还是略有局促,看样子并不太习惯和异性进行这么平常的交流。


    不过他并不反感,甚至还有些享受。


    思索了片刻,学着该有的样子弯了弯嘴角,露出了个稍显得[亲切又可爱]的笑:“多谢,你也是。是要出门吗?”


    “嗯,毕竟才刚来这里,我准备四处逛一逛,熟悉下环境。”


    爱丽西娅本来已经走出了几步,不过瞧见对方搬东西的动作有些艰难,便停下了脚步,主动询问:“不过倒也不是什么很紧急的事情,你要搬到哪里去,需要我帮忙吗?”


    爱德华体型相对消瘦,此时两手各提着装得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


    那袋子看着就很沉,坠得他腰都在向下弯,感觉很快就要被压垮了一样。


    爱德华想摆摆手,但手都被占了,耸肩膀的动作做起来也不太容易,动作于是就在原地卡了一会儿。


    他的状态让爱丽西娅有些疑惑。


    那里面都装了些什么啊。


    袋子被系得很死,也透不出什么能窥见内部的缝隙。


    看样子很沉,万一是什么对他来说很贵重的东西,要是她没接住、掉在地上就糟糕了。


    “你要扔掉还是带回去,要我按住电梯门吗?”没冒然就去接,爱丽西娅试探地又问了一句。


    这份贴心叫爱德华很受用。


    他可能的确需要些协助,不过这个询问的对象显然不太合适。


    过往那些失败的经验告诉爱德华,现在才刚见面第二天,一切都为时过早。他们相处得还不错,他可不想在这时把人吓跑。


    手下意识地在拎着的塑料袋子上摩挲了一下,指腹上还依旧沾着凝固了的血迹。


    他在天快亮的时候回了公寓,寻思着还有什么有趣的新机关可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刚进大门准备乘电梯,就猛地被地上那凌乱散着的尸体们吸引了目光。


    这简直就是...杰作啊!


    这是哪里来的好材料?是谁送来的?也太会为他着想、太贴合他的需求了!


    心下狂喜,当即去拿黑色塑料袋来装。甚至为了不在这时候就引人注意,他还加快了速度,做了一遍清洁。


    “就是简单收拾了下卫生,用不着上楼,旁边有个杂物间。而且这东西还怪沉的,我来吧。”


    婉拒了爱丽西娅的询问,爱德华拎着两个大袋子向另一边迈步,用脚把虚掩的门勾住,开了个缝,背对着她把东西扔了进去。


    他体贴的发言让爱丽西娅在心里小小地感慨了一下。


    果然哥谭市还是有好人在的,也不是人人都像昨晚遇见的那群小混混一样。


    “对了,尼格玛先生,我有个事情想问一下,”爱丽西娅站在原地向爱德华的方向探头,有些不好意思,“你知道这附近有哪里招工吗,或者是...能找到哪里招工的地方?”


    这种事情,果然还是问问本地人比较好。


    掏出湿巾擦手,爱德华听她这么说还有些意外:“你要去打工?不是说要留下专心学习备考吗?”


    “怎么说呢,总有一些...”爱丽西娅的话突然停下,皱皱眉,感觉好像哪里不对,“你怎么知道的,我有提起过吗。”


    她自己怎么不记得了。


    爱德华面色不改:“哦,你之前在联系房子的时候有随口一提,我恰巧就记住了。”


    他好细心。


    不过爱德华的细心并不止步于此,虽然没有再多说,脑子里却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他慢条斯理地把湿巾折好,塞回口袋,同时一件件地对照自己发现。


    她买了一盒染发膏,浅粉色的,塑料小碗还有垃圾袋内壁都沾了点膏体。


    水果刀的外包装,摘掉的不新鲜菜叶子,打碎的鸡蛋壳。


    还有一盒拆开了的速食意面。介于那袋垃圾很早就放在外面了,可能是夜宵。


    是便利店的速食盒子,所以她晚上还是有出门?


    哦对,他下楼的时候电梯应该停在1楼,但回去的时候就停在4楼了。


    一副对楼下发生了什么并不知晓的样子,看来是成功错开了。


    运气真好。


    没有多想,爱丽西娅拽了抓自己的挎包,叹了口气:“我后来又想了想,一直憋在屋子里也不好,总得再找点其他的事情做。”


    实际上,倒也不全是这个理由。


    想到那个估计还在沙发上当摆件的男人,爱丽西娅沉默很久,实在不知道该以一种怎样的心情面对,继续在那样怪异的屋子里待下去。


    昨晚浑浑噩噩的,实在没有力气下床去沙发,就维持那个状况凑合了一晚上。


    早上睁眼睛的时候,她还是身体朝向迈克尔、侧躺着的姿势。


    但是熟睡过后也顾不上刻意保持距离,而且他们又离得那么近...


    大半的身子都紧贴着迈克尔的胳膊,下巴尖枕着粗糙的工装。


    迷迷糊糊地睁眼,正对着就是脖颈和衣领间露出的那块、隐约可见的、遒劲的肌肉。


    头罩脑袋突然歪了过来。


    和下面那双无神的眼睛对上的时候,她真的很想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