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请进快请进。”身形丰润的妇人等在虞宅门外,见到远远走来的一对璧人连忙招呼了起来。
“二位便是纪公子和沈小姐吧?老虞说只要我一见到人就知道是不是他请来的客人,这么一瞧还真不是他夸了海口。”那妇人将沈筠知从头到脚看了个遍,忍不住啧啧摇头,“都城里的姑娘都像沈小姐这么水灵吗?这脸蛋、这身段,真叫人羡慕。”
面对热情又充满善意的人她总是会先入为主地亲近几分。这位虞松的夫人面容饱满神采奕奕,一看便知日子过得是舒心的,没有被搓磨成了怨妇。
“虞夫人可介意我唤您一声嫂子?”沈筠知将手中的小锦盒递给了她,“这是从南都带来的些小玩意儿,不值几个钱的,还望嫂子不要嫌弃。”
虞嫂子听她这样说也不再推辞,大方收下了东西将二人带进了宅子:“既然如此我就托个大,喊沈小姐你一声妹子。”
手里拿着柄大铁勺的虞松正巧从厨房走了出来,听到妻子这话不由地出声阻止:“夫人,这位可是国公府的嫡小姐,你这岂不是失礼。”
众人齐齐看向扮相有些滑稽的虞松,只见他身上还穿着白日在书院里的长衫,抢眼的是外头围着件有些发黄的围裙,半点看不出是个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
沈筠知笑盈盈地说着:“无碍的虞先生,在此处我便不是什么国公府的小姐,嫂子唤我小妹甚好。”
“就是,谁像你似的一天天嘴里就是些之乎者也,也不嫌累。”虞嫂子把他又推进了厨房,转回身冲着两人说道,“老虞怕你们吃不惯我们这边辛辣的菜,一定要亲自下厨做几道都城的菜,等会儿妹子可得帮我尝尝他做得对不对味,平日里是不是框我的。”
沈筠知被她几句话逗得合不拢嘴,笑着问:“嫂子家里平时都是虞先生做饭?”
“哎呀,他做饭可没我好吃,只不过我懒得忙活这些,多数时候也就将就着他的手艺吃两口。”虞嫂子嘴上虽是埋怨,但语气中满满都是骄傲,毕竟寻常人家里都是妻子伺候丈夫,当家的男子一般是不会下厅堂的。
沈筠知扭过头觑了纪献川一眼:“也不知……纪公子厨艺如何?”
“方能饱腹。”纪献川浅笑着回道,“昭昭喜欢的话,我便去学。”
沈筠知对他的上道很是满意,奖励性地勾了勾他的手指。
虞嫂子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有些惊奇:“没想要纪公子名门出身又身居高位,竟也愿意为了娘子做这些掉身份的事。老虞虽然有个进士的名头,到头来还不就是一介白身,嫂子我才敢这么使唤他。妹子啊,你这夫婿找得不错,嫂子我很认可。”
才聊了这么一会儿,虞嫂子就全然把沈筠知当作了自家人,她边说着边是欣慰地点点头,看纪献川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婿。
“是吧,现在瞧着确实人模狗样的,嫂子你不知道,当初我和他定下婚约的时候,他还千方百计想要解除着婚约呢!”
“啊?”虞嫂子瞪直了眼,狠皱着眉看向纪献川,“小纪啊,这嫂子就要说说你了,咱们筠知如花似玉的一个漂亮人儿,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纪献川倒也未恼,只是垂耳恭听,适时回着话:“是,以前是我心比天高险些错失了她,现在只得苦求她能原谅。”
虞嫂子见他态度端正,更加语重心长:“还算你有心,不过妹子啊,这男人可不能轻易原谅,不然他们肯定不知道珍惜的。你千万听嫂子的话,嫂子是酸甜苦辣都尝了个遍,也算是过来人。”
沈筠知连连应着,一边用余光偷瞄着纪献川,后者也正看着她,神色颇有些无奈。
两人一个敢教一个敢学,又聊了一刻钟后虞松过来招呼他们开饭。
“来来,谨知、纪小姐,这是咱们自家酿的高粱酒,可香得很呢!”虞松将一大坛子酒拎上了桌,又把一叠茴香豆放在了自己妻子面前,“娃儿们今日都去了他们外婆家,娘子,今日有朋自远方来,咱们都尽尽兴!”
“不过我和两位朋友还有些事要先商量,娘子你先喝着,等我们说完了正事再举杯共饮。”虞松又取出一个大碗,样式独特,一看便知是某人的专属,做完了这一切他才回过身与纪献川告罪,“谨知、沈小姐,多有怠慢,让你们久等了。”
“虞先生言重了,我始终觉得若连对待家人都不尽心,这样的人在公事上也多爱偷奸耍滑。”沈筠知将他们的互动尽收眼底,心中隐隐艳羡着这样的感情,“咱们长话短说,快些把正事聊了,也好不让嫂子久等。”
沈筠知有了上一回在江宁府的经历,生怕在重蹈那元知府的覆辙,所以此次低调进城,打算瞒着益州知府调查此事。她将事情的大致缘由与虞松讲述了一番。
“沈小姐所提及的益州旧案已有十多年的光景,那时虞某不过是个黄口稚子,只是偶尔听家中长辈提及些银两短缺、日子难过,具体情形确实不得而知,个中细节还请待我找人寻查一番。至于现今本地施行的关于交子的政令,现任知府奉行中庸之道,为官谨慎,用的还是那套十几年前的老法子,倒也不曾感觉到这些交子有在贬值。”
虞松说到这儿还有些不确定,抬手扯了扯虞嫂子:“娘子,咱家的钱都是你在管,你可有觉得这几年的物价比往年高了?”
虞嫂子一个人喝得正美,听到这话想了片刻说道:“东西嘛不都是涨涨跌跌的,大差不差吧。”
沈筠知与纪献川对视了一眼,听她这话的意思,益州的交子大体上应该没有贬过值。
却听虞嫂子接着说道:“你们看看老虞,这不管茶米油盐就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啊,咱小时候出了那档子事之后,官府把所有的交子都收了回去,后来新发的都编了号的,哪儿还会出错。”
“看看,还得是嫂子心细如发。”沈筠知应和着赞了一句,又看向纪献川,“解决的方式和我们预想的差不多,也算是发行了一种新的货币,再加强集中管理。没想到最棘手的,竟然是查清祸因。”
虞松半俯着身子,犹豫了片刻问道:“不知两位对这背后的主使之人可有猜测?”
“虞先生果然明锐,这也是我们必须亲自来一趟益州的原因之一。”
“是出了什么事吗?”
沈筠知摇了摇头:“六皇子前段日子曾远赴西南赈灾,取得了一个漂亮的政绩,途中路经益州他在城中安顿过两日。”
她在查这件事的时候,也想过从背后之人下手。有达成这件事的能力和想要获取巨大利益的目的,能够兼顾二者的人其实并不多。首先他必然是朝中之人,且手握实权;其次他只要敢动手,便一定会有雪泥鸿爪。
六皇子去西南赈灾途径益州,表面来看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这个人的“身份”——这个人在《还凤》这本书里的身份,实在特殊,让沈筠知不得不对他加倍关注。
“沈小姐是想查那位……在益州做了些什么?”虞松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沈筠知点点头。
“好,虞某如今虽只是个白身,但在益州也认识些可靠的朋友,沈小姐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便是。”
沈筠知也没跟他客套,直接将早前想好的调查方向与他一一说明。
等到终于聊完了正事,虞松才把酒坛给扛了上来。
“我今日在书院见到谨知,还以为是他特意要来的益州,现在看来,此事主导是你沈小姐。恕在下鼠目寸光,才知道沈小姐你聪慧不输男子,自罚一杯。”虞松说着便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沈筠知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与方才侃侃而谈的模样不同,此刻她有些无措地看向纪献川,无声地询问他该怎么办。
幸好虞嫂子适时地**了话:“妹子你别理他,他就是馋酒了说什么自罚一杯。你这糟心货也真是,人家还是未出阁的小姑娘呢,可别给我丢面儿”
虞松“嘿嘿”笑了一声,在妻子的拆台中多了些憨傻的样子:“吃菜吃菜,沈小姐、谨知,不必客气,该吃的该喝的尽管动筷。”
沈筠知笑弯了眼,很快便将那些正经事抛在了脑后,就着那些爽口刺激的美味很快就扒了一碗饭。
虞松三杯酒下了肚便拉着纪献川絮叨从前在南都一起念书时的往事,后者更多时候只是专心听着,时不时给沈筠知夹些放得远的菜肴。
沈筠知吃了个八分饱后,悄悄凑到了他身边:“这酒好喝吗?我看你没吃多少饭菜,酒倒是喝了不少。”
“要不要试试?”
沈筠知狠狠点了点头,眸子晶亮。
她闻那酒香很久了,直勾得她心痒痒,虽然她从前并没有尝试过这种白酒。
“一点点。”沈筠知挨着他的胳膊,微仰着头向他伸出了一根手指,模样很是可爱。
纪献川拿了一只小酒杯,从自己的杯子里分出了点给她:“喝得慢些,不容易醉。”
沈筠知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杯子,伸出舌头舔了舔——
嗯,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烈,也许是古人的酿造技术提纯不高,总之这酒更像是甜甜的米酒,也没有像传闻中的那样烧味烧心。
“好喝。”
沈筠知小口小口地喝完了手中的这一杯,又拿着空杯伸向他:“再来一点。”
一点又一点,最后还觉得不过瘾,勾着纪献川的脖子求他换个碗。
这顿饭一直吃到夜幕低垂,喝尽兴了的虞松一边搀着妻子的胳膊,一边拍着纪献川的背。
“谨知啊,你……你今晚就住我家,你、你嫂子,专门给你们夫妻俩……收拾了个干净屋子,你就听我的,安心、安心住下……”
纪献川看了眼手脚并用攀在他身上的沈筠知,再不拦着她都能坐到他肩上去,思考着怎么才能婉拒虞松的好意。
而虞嫂子作为整个院子里神志最为清醒的人,直接推了他们一把,顺道替他们关上了房门。
“小纪啊,热水什么的厨房都有,你跟我妹子安心休息,明天早上嫂子给你们蒸包子吃!”
门外的虞嫂子嗓门洪亮。
纪献川兜了一把已经完全黏在他身上的沈筠知。
这屋里就一张床,他该怎么安心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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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饭饱酒足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