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日在清扬江旁的小客栈里,瑄王影卫在傍晚时分就等到了程晟归来。程晟了解情况后知道瑄王已经赶去涠洲,他修书一封让影卫带给永安王钱逸,让钱逸派兵去支援涠洲,而他自己则决定同李青悠先去一趟溪云阁。


    原本去溪云阁不过耽误个把时辰,误不了军情。谁知回来的时候江水暴涨,路桥均毁,生生将他困在了溪云阁。程晟没办法,只得又修书一封。


    一路上的守卫不知内情,都被云胡糊弄了过去。也是云胡运气不好,碰上的这个赵城不是别人,正是永安王麾下信任副将。战时书信都慢,赵城前两日刚知道程晟被困一事,今日巡城就碰上了程晟。


    再看云胡穿着,头戴木簪,身着布衣,除了一张脸蛋细嫩雪白之外,全身没有一点京城贵胄公子的气派。


    不是假的是什么?


    两军对垒,细作遍地。


    他趁云胡不注意使了个眼色给手下,自己则带着云胡弯弯绕绕兜圈子,估摸着部署的差不多了,才带云胡入瓮。


    谁知这细作还挺机灵,竟然没上当!好在他另有准备。


    “我不是细作,”云胡朗声道,“我叫云胡,是瑄王朋友,此次前来有要事见他。”


    “大胆狂徒,还敢嘴硬,给我拿下!”此话一出,云胡身后数十兵将倏然上前。云胡背负受敌,又不忍伤害这些将士,虚晃几招之后,便脚下用力翻过墙头逃跑。


    她在墙头屋顶飞纵跳跃,下面的人在地上追,年久失修的巷子狭窄、分叉有多,数十人分散汇合汇合分散,好像在玩真人版的贪吃蛇。


    不过此刻的云胡没心情玩。


    她刚跑回城墙跟,高耸的城墙上突然掉下一颗血淋淋的黑球,云胡吓了一跳,再一细看,竟是颗人头!


    凌乱的头发下一张白脸毫无血色,一双眼睛瞪着仿佛凸出眼眶来,好像愤怒地要吃人。


    与那人头四目相对,云胡登时吓得不会动弹。


    追兵随后而至,赵城一看见地上人头,眼睛都红了,大喊一声“梁大人”后,批头就朝云胡砍来。


    云胡这才知道地上这个就是近日失踪的新郡守。


    “不是我杀的!”云胡慌忙解释。忽然听见一墙之隔的城外呼声震天,接着是“Duang”、“Duang”的木头撞击之声。


    西宁大军攻城了。


    赵城等众人听得声音都默了一下,然后更加凶猛的攻向云胡。


    “……”云胡急了:“我真不是细作!”


    尖锐的刀剑刺破空气,贴着云胡胳膊擦过去。众兵将随机将云胡团团围住,众剑齐刺,云胡无处可退,使了一招游龙步法,踏着众人剑刃跳出包围圈。


    众人反应过来时,云胡已经跳到了城墙底下。胳膊上血流如注,她背靠城墙捂着胳膊再次解释:“冒充程世子实出无奈,若我是真是细作,尔等此刻必定追不上我。我不逃,是因我不是细作,我真的有要事向瑄王报告。”


    云胡说得言辞恳切,赵城身后的一个兵将低声朝他道:“要不要将此事禀告瑄王,也许真不是细作。”


    赵城白了身后之人一眼:“细作向来花言巧语,他这么说只是想套出瑄王地址行以加害,再说瑄王军务繁忙,哪有时间管一个细作,杀了便是!”


    身后之人被训斥的不再言语。云胡也被气得不轻。


    这赵城刚愎自用,一意孤行,云胡打定主意给他些教训。因此当他的剑再次刺来时,云胡没再躲,反之踏步上前,凭借灵活的步法与众人周旋。


    两军对峙,每一个忠君爱国的将士都值得尊重。云胡虽气赵城自负,但也不想伤人。只是赵城可不这么想!


    周旋了几个回合之后,几人已经来到距离城门不远的大街上。赵城愈加狠厉,招招向死。云胡被他一剑挑破肩头衣服之后,终于怒上心头。


    她脚下游龙步,手上呼啸拳,一招打向赵城面部。赵城踉跄后退两步,只觉鼻中酸疼难忍,众人也是心惊不已,纷纷看向赵城。只见他面部中央一团紫红拳印,两道鼻血顺流而下。


    “把他拿下!”赵城大吼一声,众人作势要上。


    云胡却动作更快。


    只见她娇小的身影一晃,人已经到得赵城身后,接着蓝色寒光一闪,一把窄小的匕首抵住赵城脖子。


    赵城身子一僵。


    这匕首精致小巧,与她细嫩的手腕很是相配,当匕首的冷意透过皮肤,赵城当即意识到这匕首不是普通匕首,这人,也绝对不是普通人。


    马路的这一头,随着沉闷的“咚咚”声,巨大的城门被一下一下撞得晃动。守城将士手持兵刃、弓箭手手持弓箭,个个严阵以待。


    马路的那一头,百姓们仓惶逃跑。哭喊、哀嚎声不绝于耳。


    云胡站在马路中间。


    “说,裴稷到底在哪儿?”云胡冷下口气。


    赵城见云胡竟然直呼瑄王姓名,丝毫不把大裴的王爷放在眼里,更加她是细作。


    “杀了我,你也跑不了。”赵城硬气道:“有我们大裴北瑄王在此,你同你那狗贼主子一定不会儿有好下场!”


    “都说我不是细作了!”云胡简直哭笑不得,“我真的是瑄王朋友,好人!”


    这真是秀才遇见兵,云胡只觉心累,刚要再开口解释。就听见一阵轰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


    众人抬头,只见一排高头大马从旁边街道拐到云胡所在这条街上,两旁尚未逃跑的百姓纷纷退避三舍。再看那些马上之人各个身着黑色铠甲,背负漆黑弓箭,光是背影就让人心底生寒。所到之处,吸引了无数人目光。


    云胡的视线却牢牢所在当先那人身上。


    那人骨架高大,背影清绝,黑色披风在马背上飘动。


    看到了熟悉的背影,云胡心中震荡。就在此时手碗一痛,蓝冥当即脱手。原来赵城见云胡注意力松动,掰开她手腕,又用力迫使她松开匕首,接着绕到她身后,扭着胳膊将云胡按压在地。


    “裴稷!”


    云胡顾不上疼朝前面大喊,同时挣扎着想要起身,忽听一声咔嚓脆响,一股锥心之痛从右臂关节处传来。


    额头冷汗顿时下来。


    云胡咬着牙,白皙的面颊透出青筋仍不肯低头,死死盯着最先那个高大的身影。马蹄腾起的尘烟中,裴稷的栗色骏马始终向前,离城门越来越近,离她却也来越来远。


    咚咚的撞门声、隆隆的马蹄声夹杂传来,那个高大的背影渐渐隐在尘埃中。云胡痛苦地望着,绝望、害怕,好像看到最终倒在尘土中的瑄王。


    忽然,那匹栗色骏马停了下来,裴稷回头,似乎在寻找什么。只是他身后,是携家带口仓惶逃跑的民众,裴稷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裴稷!”云胡焦急再喊,声音带着哭腔。


    裴稷终于看到了云胡。


    “放开她!”他朝赵城大喝一声,同时急急调转马头,两边的护卫顿时分成两排,也同样掉过马头。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全部停在原地,没有同他们的主子一样策马奔去。


    在距离云胡五六丈时,裴稷一跃跳马下来,刚跑了两步,又猛地停住脚步。


    在兵荒马乱的困城之中,在仓惶逃窜的民众之中,那个心念已久的姑娘,已不顾一切朝他飞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