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偏离繁华地带，那处可见的便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穷苦百姓。
若是前一刻置身于天堂，此时便可用地狱形容。
“为何会有这么多流民？”
“因为打仗。”朱瞻基不假思索。
“打仗需要什么？钱财，食物，人力，这几方面必不可少。”
“可这些东西取之何处？”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便是这些百姓。
朱棣冷哼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这样子都是朕造成的？”
“乱世之秋，哪来的绝对和平？”
朱棣声色俱厉：“想要和平，只有彻底肃清敌人，让大明的触手蔓延天下。”
“而基于此前提，就是打仗！”
他嘴上态度强硬，却将脑袋别过了窗外，看着外面凄凉之景，心中颇有感触。
这些流民几乎都是一堆，独身一人的很少。
那成堆的人难道都是亲人？自己人？
朱棣还想着，但下一刻他便有了答案。
这些不过是他们以多欺少，抢夺资源的资本罢了。
几个成群的人，对着老弱妇孺拳打脚踢，只为他们手中半个馒头。
朱棣捏着拳头，咬牙切齿：“荒唐，都是受苦之人，却做出如此荒诞欺压之事！”
他对外说道：“王忠，留些钱才下去。”
不过还不等行动，朱瞻基连忙阻止：“别！”
“此举恐怕会让我们难以脱身！”
穷是通病，一旦看到仁慈的人，他们会肆无忌惮。
随行队伍人数不多，他们暴露钱财，施以人手，换来的不一定是感激涕零，而是愈发肆无忌惮！
人性就是如此。
朱棣眉头紧蹙：“你让朕看这些，又不让朕接济他们，那是何目的？”
“莫非是在变相的讽刺朕，治国无方，御民无道？”
说到这里，朱棣有些心虚。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到尽善尽美，没想到浮华表象下却是肮脏不堪。
一种莫名的羞愧涌上心头。
可这种羞愧，他只许自己知道！
朱瞻基忙摇头：“皇爷爷误会了，这些病根早在建文时期便有。”
“您说的对，乱世之秋战争，无可避免，但百姓的苦难却并非无法减缓。”
如此一说，朱棣瞬间兴趣斐然，甚至有些迫切，忙问道：“具体说说！”
“若按照您说的有功当赏，就当孙儿今日脸皮厚，以往事再求个恩赐。”
虎蹲炮，蒸汽车，燧发枪……
如果要说有功当赏，朱棣欠他的可不少。
“想要什么就直说。”
朱棣斜了他一眼，年纪不大，心眼不少。
想求朕就求呗，非要说什么赏赐，还先给自己拉的满满当当。
不过也好，朱棣就是个好面子的人，孙子这样也不奇怪！
朱瞻基坦然直言：“如今国库丰裕，孙儿想替这些困苦百姓求个恩典。”
“他们一路走来艰辛不易，不被繁华之地接纳，如流水飘零，孤苦无依。”
“孙儿的想法很简单，那便是在各处设立救助站，给他们一个安身立命，活下去的机会。”
朱棣摇头冷哼：“你这便属于投机取巧了，你以为这个你太爷爷没做过？”
朱元璋过过这样的苦日子，他上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先给那些穷苦百姓一条活路。
设立粥点，安排监管，这些都是落实下去的，不过最后都不了了之。
原因无他，贪官这些，中饱私囊，根本就达不到预想的效果。
若说现在贪官已除，但野火烧不尽，哪里除的干净？
近的地方还好方便宽控，那如果距离远呢，天高皇帝远，那些人只怕拿着朝廷的赈灾救济，安逸享乐去了！
朱棣心里什么都明白，可有些事情想要实践，难如登天。
朱瞻基浅笑道：“皇爷爷，您说的孙儿都懂，所以孙儿想了另一个法子。”
“在各处设立集中营，安排朝廷人手管控，反正老百姓四处飘零，无所定居，那集中营便是他们安身之地。”
“只要不假借那些官员之手，可以避免很多损失。”
“就算有一处集中营失去本心，老百姓自然会辗转向别处，至于原先那处不干净的体重，一传十，十传百，他们得意不了多久。”
流民最显著的特点便是没有固定之所，就算是受到压迫，他们也可以换地方继续生存。
而这一路上，他们的所言所行，是那些贪官污吏无法管控的。
朱棣喃喃细语：“集中营，这个听起来不错。”
“如今国库有钱，倒也是有这个资本，不过……”
朱棣写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所言所行，全都是为了百姓，就没为自己考虑过？”
开玩笑，这不全是在为自己坐稳态孙枝蔚打基础吗？
朱瞻基笑一笑，“为百姓谋福，替皇爷爷分忧，积攒善德，是孙儿的荣幸。”
“你自己没有想要的东西？”
“这便是孙儿想要的，如果皇爷爷实在觉得心里过不去，就是如果我爹以后犯了错，体谅体谅就行~”
朱高炽虽然够机灵，但朱高煦那个豺狼虎豹，一直都对他父子俩虎视眈眈。
搞不过自己，指不定哪天就对自己老爹下手，所谓有备无患嘛。
“你呀……”
朱棣颇为无奈。
他为爹考虑，为爷爷考虑，字字句句却没提过自己所求。
但如果他成为朱瞻基，或许就能理解孙子的作为。
两个身份尊贵的人是自己的靠山，他俩好了，谁能为难朱瞻基？
“皇爷爷，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也是，第一次把朝政交给你爹，也不知他能不能扛得住。”
“那小子体态肥圆的，估计多看一会皱折都得睡死过去……”
不怪朱棣嫌弃，组上也都是实力派，朱高炽一个走几步都要大喘气的大胖子，着实有些出入感。
如果不是因为无关上有几分相似，他都有些怀疑朱高炽真的是朱家的种？
马车掉头，走得远了些，朱瞻基忽然掏出钱袋，朝远处狠狠甩了过去。
片刻工夫，一堆人蜂拥而至，哄抢一片，抢了就跑。
“你不是说丢了钱就走不掉？”
朱棣白了他一眼，这小子做人咋还双标？
朱瞻基调皮的眨眨眼：“离得近走不掉，离得远他们追不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