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春闱放榜,京城的街面上比过年还热闹。


    贡院外贴了三张丈余长的红榜,密密麻麻写满了举子的姓名籍贯。


    榜下挤满了人,有来看榜的考生,有来接人的家仆,有凑热闹的百姓,还有专门候着榜下捉婿的富商管家。


    街边的茶楼酒肆全部满座,二楼的窗户大敞着,大家都在看热闹。


    最热闹的还在后头。


    今科三甲,状元、榜眼、探花,过几日就要骑马游街了。


    游街当日,消息传到祁王府的时候,谨言嬷嬷跟乔韫一块儿,正在茗香阁外头给一盆新送来的兰花换盆。


    凝霜蹲在一旁看,不敢动手,她手重,容易把花弄坏。


    乔韫似乎十分容易养好植物,原本在山中挖来的野生兰花,总是种不活。


    府上的园丁对这种野生兰花也十分头疼,冷了热了湿了干了都不行。


    这兰花脾气跟沈绝的脾气差不多,让人摸不着头脑,动不动就死给你看。


    有一次,乔韫觉得有趣,顺手翻了土换了盆浇了水之后,这兰花居然活下来了。


    园丁也不懂,但是大为震撼,后来每次有新的花送来府上,他都要请乔韫过来“开开光”。


    说是有王妃摸一摸,都十分吉利。


    乔韫也乐得自己能派上用场,每次都尽心尽力,自己挖土自己翻盆,弄得一身泥。


    这时候园丁的帮工扛着两袋新鲜的黑土过来,有些兴奋。


    “今日外头好热闹,金科三甲游街,满大街都是人呐。”


    乔韫好奇问,“三甲,是,是什么?”


    “回禀王妃,三甲就是状元,榜眼,探花,都是科考的榜首,也就是前三名。”一旁的凝霜说。


    “探花……”乔韫仔细想了想,好像在哪听说这个词。


    园丁的帮工听到乔韫说到探花,便捕捉到了关键词,兴奋道。


    “听说今年的探花郎长得可俊了!街面上大姑娘小媳妇全出来了,比上元节还热闹!”


    探花郎,长得俊。


    乔韫终于想起来了,当时弦月郡主就是这么跟她说的。


    探花郎长的最好看。


    “我,我也想看。”乔韫说。


    谨言嬷嬷闻言有些为难。


    “王妃殿下,外头人多,乱得很......”


    乔韫闻言,立刻懂事的点点头。


    “那,那我不去吧。”


    乔韫垂着脑袋,继续挖土。


    她脸上也沾了泥,谨言嬷嬷替她用帕子轻轻擦了擦,见她眼眸中有些微微低落,心中不由得绞得难受。


    为了安全,王妃几乎成日都待在家里,从来也不出去。


    除了两次沈绝带她出门之外,她根本都没出过门。


    她还特别懂事乖巧,从来不闹着出门,每日就在府上下棋,挖土,看鸡看猪,大多数时间去书房跟着沈绝写字看书。


    而且,谨言知道以前乔府待她不好,把她关在后院……


    王妃要出门怎么了!


    王妃要出门那就出个门呗!


    谨言嬷嬷想着想着,把自己想得生气又心疼。


    不管了,这个主她今日就是要做。


    王妃就是要出门看探花!


    “王妃,您先去换衣裳,我去跟王爷禀报出门的事情,多派几个暗卫,不会有危险。”


    “好!”乔韫开心的抬起头,用力点头,立刻跑回房。


    她换衣裳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丫鬟帮她系腰带的时候,她已经踮着脚往门外看了三回。


    天气更暖了,薄薄的春衫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王妃今日真好看。”小丫鬟夸赞。


    另一个小丫鬟笑道。


    “王妃哪日不好看。”


    大家都爱极了乔韫,到哪儿哪儿就轻松愉悦,不像沈绝,到哪儿哪儿吓人。


    乔韫换好了衣裳,便在马车边等谨言嬷嬷。


    可是等着等着,等到了谨言嬷嬷,也等到了另一个人。


    沈绝。


    他没有坐轮椅,一袭银灰色的常服,面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但依旧清瘦。


    他来到乔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到她身后的马车上。


    他明知故问。


    “去哪?”


    乔韫眨了眨眼,“去、去看探花。”


    沈绝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探花?”


    谨言方才与她禀报的时候,可没提到什么探花。


    “今科三甲游街。”谨言嬷嬷赶紧替她补充。


    “王妃说想远远看一眼就回来。”


    这些方才谨言已经与他禀告过了。


    沈绝没有看谨言,他看着乔韫。


    “看三甲,为什么只说探花?”


    乔韫理所当然地说:“因、因为探花好看呀。”


    沈绝沉默了一瞬。


    “谁告诉你探花好看的?”


    “弦、弦月说的。”乔韫老实交代。


    “她,她说探花一、一般是长得最好看的那个,她爹就是探花。”


    乔韫像是怕他不信,特意强调。


    “弦月郡主的爹确实好看的。”


    沈绝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所以你想去看?”沈绝的声音很平静。


    “嗯嗯。”乔韫点头,“就,就看一眼。”


    “看一眼然后呢?”


    乔韫愣住了。


    她没想过,看完了就看完了,还要有什么然后?


    沈绝看着她迷茫的表情,语气依然淡淡的。


    “探花游街,万人空巷。”


    “你挤在人群里,被人撞了怎么办?走丢了怎么办?看到更好看的人了怎么办?”


    乔韫认真地想了想前两个问题,觉得确实有点麻烦。


    但第三个问题有点奇怪。


    “不、不会有比你更好看的人了呀。”


    她说得理所当然。


    谨言嬷嬷不小心看了一眼沈绝如今的表情,终于还是没忍住笑,转过身去不敢给沈绝发现。


    沈绝喘了口气,让自己平息一下心情。


    “这么想去?”


    “嗯嗯。”


    乔韫实在是好奇。


    “罢了,也是许久没出门。”沈绝缓缓道,“本王陪你一块儿去。”


    一块儿去?


    谨言着实震惊,方才在书房,沈绝明明很忙。


    乔韫听了却有些高兴。


    “好,好呀,夫君,一起去玩。”


    沈绝抱着她上了车,淡淡冷笑。


    他们出府的时候时辰已经晚了,游街已经进行了大半,就快结束。


    乔韫掀开帘子不停的往外看,怎么也看不清晰。


    沈绝见她对一个没见过的男人如此热络,心情略有几分烦躁,他把乔韫一把拽回来,捞进自己怀里,刚想说话,却闻到她身上有股泥巴味儿。


    “方才在府上做什么了?”


    “嗯?挖,挖泥巴,种花。”


    乔韫把手凑过去给他闻。


    沈绝躲开她的手,听到带花的词儿,他烦躁之意更甚。


    “想看探花是吧。”


    “嗯嗯。”乔韫点头。


    “本王带你去会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