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寂恨赶到陆府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按原计划,陆晏奚会在门口等他,然后两人一起去兰芷书苑。但崔寂恨在府外等了半盏茶都没见到陆晏奚,他踩上台阶,欲进医馆询问。


    没想到甫一抬脚,门口就轰出一个人来。


    “逆子,你若是不与娄小姐定亲,以后就莫要进我陆家的大门,我陆庭洲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陆老爷站在医馆门口,指着摔倒在地的陆晏奚大骂道。


    旁边站着一个眉目温婉的妇人,见状拉住陆老爷,在旁苦苦相劝,“老爷,晏奚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你怎么能这样对他,婚姻大事本就是要看双方的意愿,晏奚他不想与娄小姐定亲,要不就算了吧。”


    “休要胡闹,”陆老爷震怒,“娄知县是什么人,是落霞镇的父母官,他教养出来的女儿知书达理,多少好人家想要娶回去。若不是你母亲与故去的娄夫人曾是闺中好友,曾有过娃娃亲的约定,你当这个逆子高攀得上人家?”


    陆晏奚从地上爬起来,乌发往后一甩,还是那副纨绔德行,“高攀不上那就不攀了,娄千金哪有我后院的阿春阿夏阿秋好……”


    阿春、阿夏、阿秋是天香楼的妓子,虽卖艺不卖身,但进了烟花之地总归身家不清白。原先陆晏奚只是在那寻欢作乐,陆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儿子自懂事以来都这个德行,可谁知就在最近准备商议去娄府下聘时,陆晏奚打死都不愿意,还胆大妄为私自将三个妓子抬回了陆家做小妾,命下人分别喊春姨娘、夏姨娘和秋姨娘,这让门门风素来清朗、家规严谨的陆老爷脸上一再蒙羞,气得要将陆晏奚轰出家门。


    “逆子还有脸提,看我不打死你——”陆老爷扬起巴掌,一旁的陆夫人拉都拉不过来。


    陆晏奚嬉皮笑脸地往后躲,“父亲,消消气,莫气坏了身子,回头儿子给您生的小孙子您都看不见。”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陆夫人无奈道:“晏奚,少说几句。”


    陆晏奚当真纨绔到无药可救,扇了扇手中的青竹折扇,没脸没皮道:“母亲,儿子要去学堂读书了,不然得迟了。您在家中好好劝劝父亲,让他莫要操心我的婚事,还有,帮我照顾好三位姨娘,没准肚子里已经有儿子的骨肉了。”


    眼看着陆老爷气得要厥过去,陆晏奚笑嘻嘻地离开陆府。


    走下台阶,偏头就撞见了崔寂恨,陆晏奚惊讶道:“暮春几时来的,这么早,我还以为要再等会儿。”


    “在你被陆老爷一脚踹出府前就来了。”崔寂恨淡淡回。


    陆晏奚干笑两声,“叫暮春看笑话了,家父历来脾性耿直,稍有不顺心就大发雷霆,”说着他深深叹了口气,“这不又因为我不顺着他去定亲,嚷嚷着要将我赶出家门。”


    方才发生的崔寂恨全听在耳朵里,开口直言这门婚事的利处,“娄知县是本镇父母官,你若是与娄小姐定下亲事,日后少不了益处。”


    “你倒是想得周全,你去娶。”陆晏奚斜他一眼。


    崔寂恨鼻尖溢出一声短促的笑,“陆兄的福气,暮春不敢抢。”


    “少在这笑话我,心底正烦着呢,”陆晏奚看陆老爷隐约有追上来摁着他抽的架势,连忙拉着崔寂恨赶路,“快走快走。”


    -


    距离乡试的时间一日比一日少,兰芷书苑内的三个学舍的学生,无一不勤奋苦读,唯独陆晏奚常常没个正形,这才重返书院不过三四天,不是念叨他后院的美妾和天香楼其他的相好,就是逃了课去后山斗蛐蛐。


    一日之计在于晨,晨读下课后,众人准备去食舍用晨点。


    崔寂恨合上书籍,拂了拂衣摆起身,也随大流去食舍,走在前头的几个青年勾肩搭背,说着前几日云岫学舍后山发生的怪事,“当真是咱们学堂的张生?他不是最厌恶多蚊虫的地方么,好好跑去后山干什么,竟还被野狗生生咬下一条右手来?”


    “骗你作甚,我亲耳听见堂长料理事务说的,”白衣书生回忆着,“张生就昏死在地上,不死也废了,我说他前些时日怎得不来上学,还以为他又是逃课去赌坊赌钱了,谁晓得一直昏在后山。”


    另一书生哼了声,“他那右手不要也罢,天天就晓得鸡鸣狗盗之事,不是偷就是赌,张家原先也有个不小的铺子,就是被他败光的,不然他可是能在青云学舍读书,怎会沦落到云岫。”


    “你们说野狗真能咬断一条胳膊?”


    “我觉着不像,”白衣书生压低声音,“我猜是没钱还赌债,被赌坊的人砍了,这回他不仅人废了要被退学,还落了个残疾……”


    肩膀倏地被人从后一拍,崔寂恨从前面几人的议论声中回头,对上陆晏奚看好戏的脸,“暮春,我与你说件书苑的怪事,你听不听?”


    崔寂恨最烦他叽叽歪歪,指了指前面,“后山的事么,我听到了。”


    “你既听到了那我就不费口舌了,”陆晏奚给自己扇了扇风,“我原本以为你说后山有野狗是蒙我的,不曾想还真有!还好我斗蛐蛐的时候没遇见,不然我这能诗能武的右手可就险了。”


    崔寂恨丝毫不给他面子,“陆兄不是年少习过武术么,一条野狗也怕?”


    “花拳绣腿罢了,”陆晏奚笑道,“你别去食舍吃晨点了。”


    崔寂恨睨他,眼里写着“你又要搞什么”。


    “这种眼神看我做什么?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啊,”陆晏奚夸张地捶胸顿足,过了一把戏瘾,然后才哈哈笑了两声说,“弟妹来给你送饭了,这会儿就在书苑门口等着呢。”


    -


    孟訾鸢拎着食盒在书苑门口等着,站得累了,直接坐在台阶上,手掌贴了贴食盒,还是温的,只是左等右等也没见人来。她把食盒抱在怀里,有些担心陆晏奚有没有把话带过去,或者话带到了但是崔寂恨不愿来见她。


    “——鸢姐姐?”


    街上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动静停下,随后传来一声试探的喊声,孟訾鸢听着有些耳熟,抬起头看去,前面站着的正是左家村的小白脸少年铁匠,也就是众人口中她的野男人,李戈。


    少年身形高挑,骨相优越,生得一副草原异域容貌,好看得紧,若是不看他穿着朴素、不知他的铁匠身份,瞧着反倒像是哪家偷跑出来不小心落难的小公子。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花了眼,”李戈放下手边用来送铁器的板车,走上前几步,“你怎么突然在镇上的书苑门口坐着?”


    孟訾鸢也没料到会碰见李戈,遇见谁不好,偏偏遇见他,这要是叫人看见了回头传到崔寂恨耳朵里,岂不是罪加一等。她局促地站起身,往后挪两步,与他拉开距离,“我来送饭。”


    “给谁送?”李戈盯着孟訾鸢腕间挎着的食盒,到底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面儿上装得老成,心底还是嫩的,忽地顿了顿,高兴得像个摇着尾巴的大狗狗,“你专门跑来送给我吃的?”


    孟訾鸢:“不是!”


    李戈却认定她就是来送饭给他吃的。


    虽然村子里传他们拉拉扯扯的事是谣言,但李戈确实很喜欢这位鸢儿姐姐,因为孟訾鸢在别人口中泼辣刁蛮,在他这儿却明媚小意,还给他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取了小字,叫阿曳。


    阿曳,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李戈本就年纪不大,又生得好看,笑起来叫人舍不得挪开眼睛,“是就是,你不好意思作什么,我与你的关系用不着客气。”


    “我们才没什么关系!”孟訾鸢脸憋得通红,生怕他多说多错。


    这一幕落在李戈眼里以为她是害臊,也对,孟訾鸢毕竟是人妻,还未和离,不能与他明面上真的有什么关系。李戈理解她,“鸢姐姐说得对,你还未与姓崔的和离,我不该这么说话。我会等你和离的。”


    少年的一片心意突然砸过来,孟訾鸢被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没站稳,险些整个人朝后栽倒,却撞入一个宽厚而带有薄怒的胸膛,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她猛地转头,看清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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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倒吸一口凉气,“夫君,你你你出来了。”


    来人正是崔寂恨,男人阴沉着脸,“我出来的不赶巧,打扰到二位叙旧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孟訾鸢暗叫糟了。


    偏生李戈初生牛犊不怕虎,火上浇油,“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崔寂恨面无表情地看过去,李戈与他对视时,被那晦暗阴鸷的眼神震慑住,眼前人仿佛从温润书生一下子变成了暴虐残忍的魔头,他惊骇地往后退了退,可少年人最忌讳在心上人面前落了下风,强装镇定道:“鸢姐姐之前跟我说过,她不喜欢你,之所以嫁给你,是因为你家老夫人将她从闹市中赎身回来,为了报恩,她这才委身嫁与你。可你倒好,对她非打即骂,这样一个娇嫩的姑娘,你竟也下得去手!”


    这一番话简直胡说八道,孟訾鸢两知道肯定是之前剧情影响“她”才这么说,恶毒女配嘛,最喜欢自怜自艾,利用别人的同理心了,把自己说得多么多么惨,让李戈怜惜“她”,顺便摸黑男主崔寂恨,给崔寂恨拉仇恨。


    就是没想到李戈今日全抖落出来了!


    孟訾鸢直呼自己真是倒霉透顶。


    “崔寂恨,我今日就在这里跟你坦白,你不喜欢鸢姐姐就尽早休了,我娶她为妻,”李戈拍着胸膛发誓,“待她成了我媳妇儿,我定会比你一百倍一千倍地疼她,至少不会让她日日夜夜独守空房,以泪洗面。”


    李戈鄙夷地往下瞟了眼崔寂恨:“脾气大几把小。”


    孟訾鸢两眼一黑,“我没、没说过!”


    崔寂恨怎么会小,分明是壮硕如小儿手臂,正是如此所以他们行房格外困难,她欲哭无泪,百口莫辩,“夫君你信我,我真的没有说过这种话。”


    崔寂恨丝毫不在意此等“栽赃”,只有被说中的人才会恼,他实力超凡不放在心上,反而一字一顿地复述另外三个字:“鸢姐姐?”


    “他是这么唤你的?”他歪着脑袋看孟訾鸢,忽地冷笑一声,“很是亲热啊。”


    孟訾鸢死死攥住食盒,“你误会了。”


    崔寂恨不发一言地在她和李戈之间来回扫视,意思亲眼所见并非误会,而是铁证如山。孟訾鸢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我今日是来给你送饭的,陆公子可以作证,是我让他喊你出来的。至于他,是意外碰见,我没有与他叙旧,是他上来非要跟我说话的。”


    “鸢姐姐!”李戈不可置信地僵了僵。


    孟訾鸢转过身瞪他,“你给我闭嘴,在我夫君面前胡言乱语一通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可知道前面就是公堂,你当街勾引有妇之夫可是重罪。”


    “我们之间,你竟说是‘胡言乱语’?”


    这话说得好像他们真做了什么似的,孟訾鸢急得直跺脚,想要全盘否认,可事到如今窗户纸已经捅破了,再遮遮掩掩反而麻烦,还不如一次性说开以绝后患,“是,我承认从前我与你有过几分纠缠,但那只是深闺寂寞,想找个人与我说话。可论真心,我只喜欢我夫君,你听清了吗?需不需要我重新说一遍?”


    李戈表情像是受了重伤,孟訾鸢于心不忍,还是重复那句:“我不喜欢你,我只喜欢我夫君崔寂恨。”


    对面的少年突然哑了声,像只斗蔫儿了的公鸡黯然离开。


    见他走远了,孟訾鸢堪堪松一口气,偏头觑向崔寂恨,心里忐忑不安地思忖着如何找补。然而崔寂恨一脸平静,无喜无怒,全然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开口便是:“妻若犯七出之一,夫家可休书一封。”


    他要休了她。


    孟訾鸢怔在原地,再是一阵狂喜!


    她原本的计划是,花些时日修复两人的关系,至少绝了崔寂恨杀她的心,待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再主动请求和离,好规避以后的祸患。可没想到崔寂恨居然主动地提出休了她?


    孟訾鸢几乎要按捺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只好低头,颤抖的声线下是止不住的笑意,“夫君,你真的要休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