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多的操场笼罩在晨雾里。
五条悟坐在看台最上面一排，脚搭在前排座椅上，晃悠着刚买来的牛奶，他的上唇还残留着牛奶的痕迹。
一圈奶渍，看上去像一圈可爱的白色小胡子。
他慢慢墨镜推到头顶，苍蓝色的眼睛盯着宿舍楼的方向。
啊，没睡醒呢。
五条悟喝了最后一口牛奶，甜味在嘴里化开。
五条悟把喝空的牛奶塑料瓶捏扁，随手往旁边一扔。
扁扁的塑料瓶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准确地落进五十米外的垃圾桶。
他看了眼手机，五点五十八分，还有两分钟。
操场入口处出现了一个身影。
夏油杰慢悠悠地走过来，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半丸子头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早啊，悟。”他抬头看向看台。
五条悟没动，伸了个懒腰，“早，你怎么来了？”
夏油杰走到看台边，靠着栏杆，“不是说要监督新生晨跑吗，我来看看。”
五条悟勾起嘴角，笑了出来，“监督新生还是监督我？”
夏油杰笑了笑，没回答，他抬头看向宿舍楼，目光落在纱奈房间窗户的方向。
五条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家伙怎么还在睡……
“欸——她好像在做噩梦哦？咒力波动有些大，梦里大概在逃跑。”
夏油杰的指尖在栏杆上轻轻敲了敲，“你觉得她在做什么梦？”
五条悟耸耸肩，“我怎么知道，不过从她的咒力反应来看，应该挺可怕的。”
六点整，时钟的秒针归零，操场上依旧只有他们两个人，新生没有出现。
迟到，完完全全的迟到。
五条悟从看台上跳下来，轻飘飘落地，墨镜滑到鼻梁上。
“迟到一分钟，多跑一圈。”他说，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格外清晰，“现在是第一分钟。”
夏油杰看向宿舍楼，“要我去叫她吗？”
“不用。”
五条悟掏出手机，拨通了纱奈的号码。
铃声响了足足七声，终于被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迷迷糊糊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一听就知道电话对面的人刚经历一场早起的巨大战争。
“白鸟同学。”五条悟的语气轻松愉快，“请问现在几点钟？”
“不知道……”
“那我来告诉你，六点零一分，你迟到了一分钟，所以要多跑一圈，操场一圈四百米，你现在欠我一圈，听懂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细微的抽气声和混乱的扑腾的声音，看样子床上的人挣扎着起床了。
“对不起——！我马上来！”
电话挂断了，五条悟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夏油杰。
“好像急哭了。”他宣布，嘴角咧开一个笑容，“带着哭腔哦，杰。”
夏油杰的睫毛垂了垂，再抬起来时，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你把她弄哭了？”
“严格来说，是她自己把自己弄哭的。”
“怎么说？”夏油杰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五条悟摊手，“因为她迟到了，而我只是恰好告诉她迟到了而已。”
五分钟后，纱奈跌跌撞撞地从宿舍楼跑出来。
她头发没梳，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校服穿得歪歪扭扭，领口的扣子还扣错了，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惊慌，眼睛湿漉漉的。
她跑到操场边，看见五条悟和夏油杰，脚步顿了顿，然后深深鞠躬，“对不起！我迟到了！”
声音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五条悟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他弯下腰，墨镜滑到鼻尖，那双漂亮的眼睛近距离盯着她。
“迟到七分钟。”他说，声音压低了些，“所以你要跑七圈，白鸟同学。”
纱奈的肩膀缩了缩，这人是恶魔吧。
最后她的无力全部化作一句，“……好。”
五条悟直起身，指向身后的操场，“现在开始跑吧，我会计时的哦，超过规定时间还要加圈。”
纱奈点点头，转身走向跑道。
她跑得很慢，步子绵软无力，一看就是平时根本不运动的那种。
豆福跟在她脚边，胖乎乎的身体跑几步就停一下，然后对着看台的方向龇牙咧嘴。
五条悟走回看台，重新坐下，夏油杰也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看着操场。
纱奈在跑道上缓慢移动，像只被扔进跑步机的仓鼠，努力但徒劳。
“真弱。”五条悟评价。
纱奈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呼吸已经开始乱了，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打湿了头发。
她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嘴唇微微张开，发出细微的喘息声。
豆福已经放弃跟着跑，蹲在跑道边，尾巴烦躁地甩动。
夏油杰突然站起身，五条悟偏头看向他问道：“要去哪？”
“给她送瓶水，晕倒的话就不好玩了。”
五条悟双手插着兜，“想不到杰你还挺体贴。”
“只是想让新同学好受一点而已。”
夏油杰走下看台，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瓶运动饮料。
纱奈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夏油杰在跑道边等她。
她看见他，脚步慢了慢，眼神里有些困惑。
夏油杰把水递过去，“休息一下，喝点水。”
纱奈犹豫了一下，接过来。
她的手碰到瓶身，不可避免的碰到了夏油杰的指尖，有些凉凉的。
纱奈迅速收回手，拧开瓶盖，小口喝水。
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下来，落在校服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
夏油杰看着她，看她湿润的眼睛，泛红的脸颊，微微颤抖的小腿，看她喝水时吞咽的动作，喉咙轻轻颤动，看她握紧水瓶时白皙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意外的可爱呢。
“还剩四圈……”纱奈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喘息。
夏油杰点头，笑了笑，“慢慢来，不用着急。”
“可是五条前辈说要跑完……”纱奈的语气里充满绝望。
“悟那边我会说。”
纱奈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感激的光，“谢谢夏油前辈！！”
“不用谢。”夏油杰微笑，“我只是不喜欢看见有人晕倒在自己面前。”
纱奈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把瓶子递还给夏油杰，“我还要继续跑……”
夏油杰接过瓶子，“去吧。”
纱奈转身，重新跑起来，她的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是很慢。
夏油杰回到看台，在五条悟身边坐下。
“你刚才和她说不用着急。”五条悟说，墨镜后的眼睛看着他，“你在说谎哦杰。”
“我没有说谎。”夏油杰语气平静，“我确实不喜欢她晕倒。”
“为什么？”
“因为那样就不好玩了。”
五条悟笑了笑轻轻戳了戳夏油杰的肩膀。
纱奈跑到第五圈的时候，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她的呼吸声隔着距离都能听见，沉重、急促，带着明显的痛苦。
豆福在她脚边转圈，尾巴高高竖起，明显在焦虑。
第六圈，纱奈的脚步开始踉跄，她捂着腹部，脸色发白，嘴唇失去了血色，心里骂天骂地骂所有人。
当然啦，表面上她还在坚持跑步，内心早已酝酿如何完美晕倒以此逃避晨跑。
夏油杰站起身，眉头微微蹙起，“够了悟，她跑的差不多了。”
“还差一圈。”五条悟提醒。
“她会吐的。”
“所以？”
夏油杰转头看他：“吐了的话，清理起来很麻烦。”
五条悟想了想，点头：“有道理哦杰！”
他站起来，对着跑道挥着手喊道：“可以了，停下吧！”
纱奈没听见，她还在跑，或者说完全是在艰难地挪动。
纱奈觉得自己简直是超人跑完可以礼貌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五条悟啧了一声，直接从看台跳下去，落在跑道边。
他走过去，拦住纱奈面前。
纱奈差点撞到他身上，她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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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头，眼睛里水汽弥漫，视线模糊不清。
“前辈……还，还差一圈……”
五条悟有些无奈的说道：“不用跑了，今天到此为止。”
纱奈愣了愣，然后腿一软，直接往地上坐。
太好了，还没等自己装晕就结束了，真是太好了……！
五条悟伸手扶住她，她的手臂很细，隔着校服布料都能感觉到纤细的骨架，体温也很高，汗水浸湿了衣服，整个人散发着热气。
“站得稳吗？”五条悟扶着她问道。
纱奈摇头，声音细细的：“站不稳……完全站不稳……”
五条悟看向看台，夏油杰已经走过来了，他冲夏油杰说道：“带她回宿舍，我去买点补充能量的东西。”
夏油杰点头，伸手接过纱奈。
她几乎是完全瘫软在他怀里，呼吸急促，意识都有些模糊。
夏油杰扶着她往宿舍走，豆福跟在后面，打着哈欠，慢慢悠悠的跟着他的步子。
他扶着纱奈回到房间，把她放到床上。
纱奈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胸口起伏，汗水把刘海黏在额头上，小脸依旧红扑扑的。
夏油杰蹲在她身边，伸手拨开她脸上的头发，指尖碰到她的脸颊，温度很高，皮肤很软，他忍不住轻轻用指尖蹭了蹭。
纱奈动了动，睁开眼睛，眼睛里映出他的脸，眼神迷茫，“夏油前辈……？”
“嗯。”
“我……跑完了吗……”
“跑完了。”
纱奈松了口气，眼泪突然掉下来，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是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打湿了鬓角。
夏油杰看着她哭，看着她哭到肩膀颤抖，看着她咬住嘴唇忍住声音，看着她用袖子胡乱擦脸。
哭起来更可爱。
“对不起……”纱奈哽咽着说，“我太没用了……”
“没有。”夏油杰说，声音放轻，“你已经很努力了。”
“可是……连晨跑都跑不完……”
“以后会好起来的。”
纱奈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不会的……我什么都做不好……在孤儿院也是……学习也是……运动也是……我只会拖后腿……”
夏油杰的指尖停在她脸颊边，轻轻擦去一滴眼泪。
“那就拖吧，我允许你拖。”
纱奈愣住，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温和，眼神专注。
“拖我的后腿也可以哦。”
“我不介意。”
这回答对纱奈这可怜的单细胞脑袋已经属于超级过载，纱奈瞬间宕机，嘴唇微张，那张小脸也越憋越红。
还没等纱奈回答门突然被推开了。
五条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运动饮料和能量棒。
他看着房间里的两人，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啊，我是不是打扰了什么？”
夏油杰站起身，表情自然，依旧是那抹温和的笑容，“没有，她需要休息。”
五条悟走进来，把东西放在小桌上，他转过头对纱奈说，“喝点水，然后睡一觉，下午可别迟到。”
纱奈点点头，声音很小：“谢谢前辈。”
五条悟转身往外走，夏油杰也准备离开。
“夏油前辈。”纱奈突然开口。
夏油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纱奈小声嗫嚅道，“谢谢你刚才安慰我。”
“不用谢。”
他走出房间，轻轻拉上门。
走廊里，五条悟靠在墙上等他。
“杰，你刚才说了什么？”五条悟问。
“没说什么。”夏油杰站在他身侧，如同往常般回答了他的问题。
五条悟摘下墨镜，苍蓝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刚才你在她房间里的时候，心跳频率可是稳步在上升。”
“所以？”
“你在兴奋，为什么？”
“因为她的眼泪很漂亮。”他轻轻说道。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戴上墨镜，“你真变态，杰。”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