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尔看热闹不嫌事大，朝台下招招手：“影刀快上啊，观音点你名呢！”
虽然语气轻松，但这其实算是考官的命令。
影刀从一考场等候区走了过来，他远看像把长刀，近看像只黑色变异昆虫，鸣星头顶刚到他最上面的关节，此时不得不仰着头观察，这个视角看过去，压迫感惊人。
影刀切观音的瓷胳膊就像屠龙刀切黄瓜一样轻松，第一条战术显而易见：不要被切到。
他关节处是精巧的铰接结构，运动自如，还做了限位设计，一旦关节被损坏，腿部就会成为全新的结构，仍旧能够快速移动。
第二条战术么……跑不过他，也阻止不了他跑，于是只剩下原地躲闪一条路了。
“影刀，你可小心点。”律尔笑嘻嘻地补充，“要是输给观音，你就要和六指一起去群星班了。”
影刀头都没回，显然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他的银色视窗对着鸣星，也在仔细打量着观音。
“为什么选我？”
鸣星在台上的态度很明显了，整个一考场里，她只想和影刀对决。
“你的机甲很帅。”鸣星这样回答。
一考场她觉得帅的机甲很多，选择影刀，其实是因为黑蔷薇点名表扬了他。
如果她被秒杀，就顺了她不去龙羿的意，如果能过上几招，说不定也能换黑蔷薇一句夸奖。她会夸什么呢，拓扑结构？神经连接？还是说用垃圾材料攒出艺术机甲的深入理解？……
鸣星想入非非，笑容里那点得意在影刀眼里无疑是挑衅，他的身体微微调整，变成了应战的姿势。
他也想打了。
“你可以申请一个半身标准机。”影刀说。
鸣星的要害全露在外面，套个半身机既能保护内脏，又不影响她机械手的发挥。
鸣星摇头，“不，就这样打。”
一般人会觉得她实在自大，但见识过观音高超的控制技术，此刻没人敢轻视她。对面的影刀也是如此，只是简单地问：“你确定？”
“嗯。”
“好。”影刀问律尔，“规则是什么？”
“你们自己定喽。”
影刀：“那就第二条标准，失去机甲操控能力即为失败。”
机甲和半机甲对决当然不是你死我活，而只是个比速度的游戏。影刀击碎观音所有的手就算赢，如果怎么都击不中一个，就算观音赢。
鸣星想都没想，点头答应。反正她肯定会输，规则怎么都无所谓，她只要专注躲闪就好。
“都准备好了？”律尔拍了下手：“对决开始。”
哗啦——
观音的第一只手被一击斜劈切成两半。
水一般柔润的手指坠落在地，裂成许多小块，叮叮咚咚，声音如玉珠入盘。
那时，鸣星有些错愕，她忽然理解了六指面对的是多么可怕的敌人，攻击果决精准，压迫感直击灵魂，气势压人，以及——这具钱堆出来顶级机甲本身。
可即使是S级机甲，她的观音也可以在速度上抗衡，她上场前就已在心中估量过了，影刀驱动力强但材料更重，观音动力不足但材料薄脆，就好像壮汉用铁剑，小孩用塑料剑，两者可以用同样的速度挥舞。
但是，差一点，就差一点。
鸣星死死地盯着影刀的前肢，只要再来一次，她就可以发现了。她看到了影刀挥来的轨迹，按照这个角度，按照她移动的速度，应该刚好能躲过——
砰。
第二只手在躲闪的最后时刻，自边缘削开。
她知道差的那点在哪了。
影刀是脑机接口连接，而她是远程连接，大概有0.3秒的延迟。
普通战斗中这点延迟影响不大，但影刀的反应速度也是差不多时间，结果就是，当他们都做到极限时，影刀刚好可以击中她，她刚好没法躲过。
鸣星有脑机接口基座，当年妈妈花了大价钱，理应性能很好，但她一用接口就晕，有机甲服辅助倒是好一些，可机甲服有束缚精神的感觉，用着别扭。左右都有延迟，还不如用远程连接，起码自在些。
再说，又不上战场，延迟有什么所谓？
她本就对这场输赢无所谓，都没有斗志，怎么可能跨越那0.3秒的鸿沟。
速度赶不上的话，绝活也没法施展了。那么，面对难以克服的困难应该怎么办？
当然是果断投降！
鸣星毫不犹豫地举起剩余的手，大喊道：“我要——”
“申请暂停！”
这话衔接得过于顺畅，鸣星都差点以为是自己喊的了。
她看向声音来源，那位激动到站起来，因愤怒而印堂发黑、脸色红润的男人。
“这样太儿戏了，给我换标准机！”英弦咬牙切齿：“使用脑机接口，然后，战斗！”
鸣星看了英弦那么多论文，多少了解他的脾气，他对于机甲战斗十分严苛，比如因为连接延迟而导致失败这种事，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她心想，看我有延迟都气成这样，如果一会我上机就晕倒，他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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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也得气晕倒？
见鸣星没有反应，英弦头上都要冒火了：“别告诉我你没有脑机接口。”
“我当然有。”鸣星说道：“英老师，别生气，我换就是了。”
她从善如流地变了口风，变化之快让众人瞠目结舌——之前坚持不换标准机时的骨气呢？
鸣星自己倒觉得挺自然。本来没想着差距这么大的，但既然意识到了就换一条路，哪怕是条死路，试试也没什么，最差也不过当场晕倒，还能让英弦气得三天吃不下饭。
证据就是现在英弦正黑着脸微笑，说：“呵，我没生气，只是很期待。”
他对于让她展示然后批判这事念念不忘，如果不遂他的心愿，那将如鲠在喉。她会变成他咽不下去的一颗刺，甚至可能成为教学中的经典反面教材。
能被龙羿军校的教授以这种方式铭记，也是不错！
龙蛋里标准机众多，鸣星简单看了一圈，径直走向离她最近且拳头最大的那个，伸手一指，“就这个吧。”
铁拳-半身3号，格斗家系列的基础款，非全包围的人型机，能防护胸部以下，观音所有的手都可以露在外面。
这机甲主要是强化手部攻击，拳头如锤子大小，手指上有指虎结构，打出时有震荡和冲击的效果，可以简单粗暴地破坏固体，劲够大，够集中就行。
鸣星在机甲里四处摸摸，一时有些新奇。上次坐这种正儿八经的机甲都是四年前的事了，这材料只算中等，但质感比她自己的好了十万八千里，光是摸着都觉得心情舒畅。
见她调试好位置，影刀问道：“规则不变？”
“可以啊。”鸣星点头，一手牵起脑机接口的连线，另一手在脑后摸了好久，才找到那细小的疤痕。
她记得接入时会天旋地转，晕的想吐，头脑一片空白，不知这次会不会也是如此。
她把连线对到接口的位置，对影刀笑了笑，说道：“影刀，如果我开启机甲就晕倒，就算你赢了，那时候你记得扶我一下，别让我的观音碎掉。”
“什么？”
影刀一愣，随即摆出防御的姿势，像是怕她搞什么花招。
“就这样，我开了啊。”
说罢，鸣星将线猛地一插，十万通道的细小电极瞬间接入大脑皮层内部。
视野内唰地一白，她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径直向后晕了过去。
此刻，全场上下，不论考生还是考官，媒体还是工作人员，脑子里通通只有一句话。
她真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