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阿姐……莫非指的是那个邪祟？
趁杨千福出神这会，阿夏一把夺过那块烧饼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吃的急了还呛了几声。
见状莫归一递了碗水过去，小孩还记着昨晚的仇，不情不愿的接过水还瞪了莫归一一眼。
遭了一记眼刀，莫归一也只能无奈的后撤一步。这不过六七岁的小孩，就算再怎么凶狠，在别人眼中也只是在稚气未脱的耍小性子。
看着眼前的一幕，杨千福不免沉思了起来。
这么小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养成这种性子？
原本他以为阿夏是被混混胁迫了才会抢他荷包，但听麦提加的意思，这小孩还是上赶着去干这种事的。
但在听过麦提加的解释后，杨千福不免多出了些恻隐之心。
留在这所慈幼院的小孩有三种。
一种，是父母前往毗诃罗修行，无人照看的孩子。在图什这种情况是极为常见的，昨天最大的那个女孩小月牙就是这样的情况，这样的孩子往往收到的教育也会更多。
还有一种，是天生缺陷被遗弃的孩子。这种情况较少，虽然在教义中这样的行为是被明令禁止的，可还是免不了类似的情况发生，天生容易接触邪祟的帕米就是被当成异端抛弃了。
最后一种就是阿夏这种无父无母的孩子。并非被遗弃，而是父母因故去世，才无法继续抚育的义务。
从麦提加认识阿夏开始他就跟那些混混待在一起了。杨千福觉得，就放任这孩子在这种环境里成长也太可惜了。
吃完烧饼，阿夏对杨千福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摸着肚子他又开口多讲了几句。
听罢，麦提加传话道：“他说他可以告诉泥们那些事情，但是得用食物来换。”
看来这烧饼还挺受欢迎，里面放的可是实实在在的肉馅。图什肉价不算太贵，杨千福又不是个差钱的主，所以每天都变着法的给慈幼院改善伙食。
“可以，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吃的。”杨千福拍了拍手，身后的莫归一转身出去，没一会就带回来一个堆叠着烧饼的银盘。
阿夏看着这盘堆成小山的肉烧饼，不禁露出一脸的垂涎欲滴。但他却没有直接扑进烧饼堆开吃，而是把这些饼一个一个的塞进自己的衣襟中，能多塞一个是一个，全然不在意衣服被油渍弄脏。
等那件本就单薄的小衣服再也装不下更多烧饼时，他才抬起头对着麦提加说了一串话。
最为年长的小月牙察觉到接下来的话他们可能不该听到，于是带着弟弟妹妹们离开房间，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于是卧室中只剩下四个人，还有肉烧饼的油香味。
“他说他晚上来这里是为了偷食物，刚好阿姐一直在等两个东土人，有时会帮他迷惑这里的大人。”麦提加神色复杂的看了看阿夏，随后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这情况与他们猜测的八九不离十，看来小偷是真的，邪祟也是真的。
“首先偷东西是不对的，还有你下次转告你姐，随便附在别人身上也是不对的。这次我们可以放过你们，但要是遇上不讲理的人可是会直接把你们俩都抓走的！”杨千福一本正经的恐吓小孩，试图让问题儿童回头是岸走上正途。
但阿夏却一扭头吐出一串话，语气十分不屑。
“他说帕米是自愿让阿姐到他身上的，因为她看起来很可怜，身上全是血……”麦提加惊恐的瞪大了眼，这才迟钝的发觉这个所谓的阿姐可能不是个活人，于是颤抖着声音问道：“昨天的法师不是说这里很干净吗？他是不是骗窝们？”
见莫归一点了头，麦提加立刻双手合十开始一个劲的念经。
说起来他们之前可能还想太复杂了，这事从头到尾其实很简单。水声肯定是阿夏带来的，他的这个朋友用鬼遮眼帮他迷惑了慈幼院里面的人，但是外面的人还能听见这些动静。
那些女工估计就是看见了被附身的帕米才被吓走。
这东西呆在井里，他们来这里的时间也不长，也难怪莫归一没发现有邪祟的痕迹。
可昨天那两个法师怎么会没有发现问题？他们仔仔细细的检查过这里的每一个地方，不可能会漏掉这口井。
正想到这一点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声。
下一刻房门被推开，就见一众僧侣站在院中，为首的僧人戴着一个法冠，看上去地位不凡。
恐怕来者不善。
见这人来了，麦提加经也不念了，连忙凑上前去打探对方的来意。
趁着麦提加还在交涉时杨千福拉着阿夏下床，想出去先把孩子们安置好，但就在走到门口时，那个领头的僧人却抬手拦住了他。
“你们跟我走一趟吧。”这个图什僧人脱口而出的居然是流畅的汉话。
这语气听起来怎么跟捕快似的。但一想到这里的情况，搞不好真是和尚当捕快用的。
民不与官斗。杨千福下意识赔了个笑脸，好声好气道：“这位大师行个方便，咱们这这么多孩子没人照看不行的。”
这僧人却摇了摇头，执意道：“堪布长老要见你们，这两个孩子也要过去。”
哪两个小孩？顺着僧人的视线，杨千福看向自己牵着的阿夏。往外看去，那一群僧人的中间还包围着一个矮小的身影。帕米垂着头揪自己的衣角，像一只无助的小兽一般站在原地。
其他的孩子们没见过这般阵仗，都分散着躲在角落，露出一个个小脑袋观望着外面的情况。
麦提加见状不对，从衣襟掏出了些财宝想悄悄塞给对方拿财消灾，但这僧人却很是铁面无私，直接推拒了这些财物。
收回拦着门口的手，这僧人行了一道佛礼，又重复一遍：“请跟我走一趟。这两个孩子身上有邪物的气息，我们可以提供帮助。”
虽是请求的姿态，但这院子里的一大群人分明是在说要是不肯跟我们走我们可就要来硬的了。
杨千福把阿夏往后拉了一些，咽了口口水。他们俩去一趟倒是没什么，但叫这俩孩子过去他们实在是不放心。
也不知道这些老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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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邪的手法暴不暴力，还不如他们关起门来自己解决。
莫归一走上前去挡在杨千福和阿夏的身前，戒备的看着门口这个不速之客：“你们长老找我们所为何事？若不明说，恕我们难以答应。”
凝视着面前的东土男子，僧人眼神中带了些深意：“施主心里明白，你们是天外客，言尽于此。”
过了两天安生日子，他们差点忘了这里还并非真实的世界。
莫归一回头看向杨千福，两人对视一眼，无言中便达成了默契。
“带路吧。”莫归一径直路过拦在门口的僧人往外面走去，僧人们见他走来便向着两边让开一条道。
走进人群的包围中，莫归一蹲下抱起了不知所措的帕米，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掌心温暖的温度安抚了帕米的不安，他本来就刚睡醒没多久，很快就趴在莫归一肩头睡着了。
麦提加只能拥着剩下来的孩子们，在门口目送这四个大活人跟着僧人们走的越来越远。
虽然一开始阵仗看上去吓人，但这些僧人其实没有很凶神恶煞，甚至不是很担心他们会跑。
中途又路过常去的那篇集市，杨千福自掏腰包买了几块切好的哈密瓜，这些僧人居然会停下等他买好了再继续前进。
杨千福给阿夏分了块瓜，这小孩真不客气，直接就上口啃了起来。打发了孩子，杨千福快走几步追上前面的莫归一，伸手递上去一块瓜：“莫兄，吃瓜！”
这果子也就在西域能吃到新鲜的，多汁鲜甜，要是条件允许杨千福都想带些种子回中原找块地试着种一种。他都不敢想，要是在酷暑的时候能在井里冰镇这东西一整天，拿出来该有多好吃。
可光想着这瓜好吃，杨千福却忘记了这人两只手都腾不出空。
瓜都到了嘴边哪有不吃的道理，莫归一扭头下意识的就着杨千福的手咬了一口，可下了口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囫囵咽下一口瓜，莫归一故作淡定的点点头：“多谢。”
杨千福有点疑惑，难道这瓜不好吃吗？怎么才吃一口就不吃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世界上还有莫归一不吃的东西，太新奇了。
后退几步，杨千福低头尝试跟阿夏眼神交流。
这瓜好吃不？
阿夏啃完瓜皮一抹嘴，把瓜皮舔两遍后朝路边泥土地一扔，回以杨千福一个肯定的眼神。
包好吃的，他不吃给我吃。
杨千福摸不着头脑，但莫归一不打算吃，干脆就给这小孩打牙祭算了。正要把瓜交给阿夏，前方却插进来一只手横空夺瓜。
“我吃过的东西，再给他吃不太好。”莫归一换了个姿势单手抱帕米，小孩在他肩头揉了揉眼又继续睡着了。
这一下杨千福和阿夏都看呆了，在阿夏发作之前杨千福连忙把自己手里最后一个瓜塞给阿夏。
他就知道这个东西还是受欢迎的。杨千福继续打量周围街道还有什么新奇吃的，却丝毫没发现前面走着的人越走越急，面色早已一片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