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定启程这日立冬,辰时阴云密布,天降倾盆大雨,好在天公作美,雨势渐小。
听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声,阳钰搬了张矮案和小凳,坐在廊下用午膳。
“任务刷新几天了你都不抽签,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不感兴趣了,或者说……在躲避什么?”拾幺眯着眼审视她。
阳钰咬着筷子,被盯得逐渐心虚,只好实话实说:“哎呀,我怕又抽到有关秋则辛的奇怪任务,想着等他离开侯府之后再抽。”
“怕什么?”
“怕他会觉得我这人莫名其妙。”
“还真不用怕,你之前装傻时做的那些任务已足够让他这么认为了,也不差这一回。”
“……你非要补刀吗?”
拾幺试图诱导:“实在不行你抽签,我帮你看内容。”
阳钰一秒识破:“有区别吗?”
拾幺捂脸闷声道:“啧,你是我带过最难带的一届宿主。”
“好熟悉的班主任语气。”阳钰吐槽着,又忍不住好奇,“话说回来,你带过多少个宿主?”
“嗯……”拾幺思索着,“999个,全都成功毕业,你是第1000个,也是最后一个。”
“哇塞~战绩这么好,那我为啥是最后一个?你要退休啦?”阳钰调笑道。
拾幺认真点了点头,“是的。”
阳钰把嘴里的红椒咽下,被辣得直吐舌头,“嘶……那等我也毕业之后,你准备去哪儿呢?”
“目前还没想好,可能会在各个世界之间旅游吧。”拾幺喃喃着,又转而道:“就你现在这副摆烂的模样,能不能撑到毕业都是个问题。”
被狠狠戳中的阳钰只好妥协,扒完两口菜一口饭,认命地接过抽签筒,随便筛了两下意思意思。
这次签子飞出来得很快,不过是根黝黑铁签,阳钰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捡起一瞧——
【下下签】找到秋永茗。奖励4天寿命和20积分,若比秋则辛先一步找到,则积分翻倍。
“……靠,头一次抽到下下签。”阳钰不由得爆粗,“还有这什么破任务,从这儿到屏岚城要多久?”
拾幺看着黑签也脸色一沉,理性分析道:“即使皇城的地理位置很偏西了,但从这里坐马车出发,起码也得二十来天。”
“卧槽!”阳钰感觉天都塌了,“我只剩十二天寿命了,嗝屁在半路上咋办?”
“想开点,万一运气好碰上最快的马、最顺的路和最好的自然条件呢?”拾幺努力安慰,“我先帮你解签。”
这次的她颇为紧张,攥住铁签扫视一眼,她的表情也黑了,“运势……”
听她拖长音许久,阳钰困惑道:“你倒是说啊。”
“运势……”拾幺于心不忍,但又不得不说,“大凶。”
“……”
阳钰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明明是两个认识的字,怎么放在一起她就听不太懂呢。
等她反应过来,侯府西院紧接着传出崩溃的哀嚎:
“我靠——!”
“从来没抽过这么衰的运势!”
激动之余,阳钰突然身下一热,低头只见裙间晕开血迹,她咬着牙道:“非得这个时候来月经么?!”
拾幺也替她默哀,没等她接着安慰,视线里的宿主踩到廊下雨渍直直滑倒,“啪”的一声还顺带打碎一个碗。
阳钰:“……”
拾幺:“……”
“我还能活吗?”
“可能吧。”
·
午时末天已晴,云开见日,房檐上的雨珠被光线闪得耀眼,被微风吹得飘落,滴滴答答的。
几片落叶也飘飘悠悠的,在空中打旋,落在阶前的石狮子上,落在侯府的牌匾上,落在那两匹枣红马的鬃毛里。
秋则辛一袭乌黑大氅,伫立在车架前,没有着急上车,仿佛在空等什么。
马匹打着响鼻,蹄子刨地,一切就绪,他收回目光,转身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他耳尖一颤,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丫鬟们那种细微规矩的小碎步,而是实实在在狂奔过来、裙摆在风中摇曳的跑步声,哒哒哒的,越来越近。
他转身回望。
她迎光而来。
大黄色的绒领外罩衫,浅碧色的百迭裙,阳钰没来得及梳平日那种繁复的发饰,只简单扎了个侧麻花辫,怀里抱着鼓鼓囊囊的包袱。
她跑到秋则辛面前刹住脚,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抬起头,星眸晃啊晃的,晃得秋则辛心口一软。
“我……我也去。”阳钰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还没喘匀,“不过……可能会……会给你添麻烦……”
“不会。”秋则辛掩着笑,顺势接过包袱,“夫人先上马车罢。”
他跨上马车,撩开车帷挂在金钩上,转过身朝阳钰伸出手。
葱白修长的手映入眼帘,阳钰这才发现秋则辛今日没戴手衣,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她把右手慢慢放进那只安稳静候的掌心里。
二人相触的一刹那,他的手心微微收拢,她的指尖微微卷起,犹如两片被风吹在一起的落叶,试探性地碰了碰,便紧紧贴住。
阳钰借力踩上车辕时,裙子被风吹起,视线里的另一只手迅速替她压住裙角,那动作快得像是一种本能。
坐进马车厢里,两两相望,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松手。
“咳咳。”拾幺冷不丁出声。
阳钰顿时像被教导主任抓住早恋的学生一样,火速把手缩回来,讪讪道:“你确定不和我们一起坐在车里吗?反正只带了你一个随从,不打紧的。”
拾幺瞅了眼一脸漠然的某人,识相道:“不了,我喜欢坐敞篷。”
她把车帷放下,和充当马车夫的钟管家一起坐在车前,在外头扬声:“出发咯。”
马车动了。
滚滚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出了巷口,出了街市,出了城门。
行至一条乡间小路,车帘被风吹起一角,日头一下子涌了进来。
阳钰望见外头的天空,蓝得透亮,风里有桂花的甜,有雨后青草的香,连远处的田野里有带着初冬的气息,让人觉得轻飘飘的。
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秋则辛道:“夫人很喜欢出游么?”
阳钰把车帘放下,“倒也没有,我之前很宅的,只是觉得有点无聊了才会出去。”
自从让拾幺“背锅”后,她就不避讳开始说能字面理解的用语。
听懂的秋则辛微微颔首,漫不经心道:“日后夫人若是在侯府嫌闷,可随时来东厢房,我愿陪夫人解闷。”
“其实我每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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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得慌都去找你了。”阳钰戳了戳手,“只是好几次你都不在。”
每次……原来她每天来东厢房是这个缘由。
听到自己是第一人选,秋则辛的眼底掠过一抹笑意,不自然道:“下次,我会注意不让夫人跑空的。”
“真哒?说话算话哦!”
“嗯。”
·
空旷的田野小径留下浅浅的车辙,马蹄声极其规律,听起来很是解压。
阳钰侧身趴在车窗上,整个人忽然蔫了,还时不时捂住肚子。
秋则辛闪过一丝疑惑,他最近明明没有催动蛊虫,“夫人……不舒服?”
阳钰挠了挠下巴,“呃……我月事来了,的确有一丢丢难受。”
涉及到知识盲区,秋则辛一时语塞,转而道:“我已密信告知应将军剿匪一事,他欣然答允,已带兵上阵,夫人不必太着急,此次行程大可放松。”
阳钰被稍稍转移注意力肚子没那么疼了,但是她欲哭无泪。
我也想放松啊!但是我的寿命不允许啊!
“呃,不如我们先赶到屏岚城把任务……咳,把事情办了,返程时再玩也不迟。”
闻言,秋则辛也觉得有理,点了点头,吩咐钟管家快马加鞭。
·
夜幕降临,正好经过一座小镇,一行人找了家客栈暂且歇息一晚,四个人开了四间房。
简单洗漱一番,不认床的阳钰一躺下就犯困,虽然拾幺一直告诫她注意大凶运势,但她觉得今日应该“衰”完了,也没多在意。
管它呢,睡个觉能出啥事儿?
盖上棉花被,眼皮子沉沉闭上,几乎什么动静都吵不醒她。
子时,夜深人静,木窗半掩着,晚风毫不费力地溜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掠过纱帐,拂向床头那盏孤零零的、快烧完的烛台。
几点极细的火星子从焰尖四溅飞出,其中一粒落在垂挂的床帘上,先是暗红的小火点,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开,边缘泛起橘红。
一股焦糊气息逐渐四溢,然而,阳钰做着美梦,什么也没发现。
明火即将蔓延的同时,房门被忽地推开,一道黑影闪身而入,宽袖扫过桌案时顺手抄起半壶凉茶,对准那小片火势泼去。
火星子被浇灭的“呲啦”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屋内归于黑暗,徒留一缕白烟缓缓升起。
秋则辛半跪在床侧,右手还拿着茶壶,等了良久,确认火已彻底熄灭后,他才慢慢放下手臂。
可他心中悬着的石头没有放下,反而一阵后怕,今晚若不是他在门外守夜,这火势必定会愈演愈烈,那阳钰恐怕……
秋则辛不敢多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紧攥茶壶的指尖已捏得泛白。好一会儿,在瓷壶被他捏碎之前,他才缓缓松手,把东西放回原处。
夜色更深了,他不知在床边站了多久,他应该退出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以免阳钰睡不安稳。
可他没能动。
劫后余生的虚浮感让人的意志力变得薄弱,那些平日里被压得死死的心思,有了破土而出的借口。
秋则辛抿着双唇,床帘掀开一角,露出阳钰半陷在棉花枕头里的脸,安然无恙。
或许是做到什么美梦,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带着她永远天真又不曾设防的笑。